這間宿舍的血腥味濃重得簡直不像話。
味道順著鼻腔直衝天靈蓋,熏得我腦仁兒都在突突地跳。
“呼……”
我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跨過門口那一灘已經凝固成黑色果凍狀的血跡,走進了這間人間煉獄。
萬幸的是,這間宿舍裏並沒有活著的喪屍。
宿舍的房門是半掩著的,門鎖已經被暴力破壞了,鎖舌歪在一邊,門板上全是抓痕。
剛才那隻被卡在陽台的“美少女戰士”還在隔壁嗷嗷叫,把大部分火力都吸引過去了,所以我這邊暫時還是安全的。
我趕緊輕輕地將房門推上,雖然鎖壞了,但插銷還在。
這間充滿死亡氣息的宿舍,暫時成了一個封閉的安全空間。
我開始在這個血色房間裏進行掃蕩。
既然這屋裏沒人,也沒喪屍,按理說應該也是個未被開發的資源點。
然而,我翻遍了所有的書桌和衣櫃,除了一些染血的衣服和化妝品,竟然連一包像樣的餅幹都沒找到!
櫃子是被翻亂的,抽屜是被拉開的,地上散落著空的薯片袋子和被踩扁的飲料瓶。
“我草,這也太窮了吧?還是說已經被別的倖存者搜刮過了?”
我有些無奈地踢開腳邊的一個空罐頭盒,心裏一陣罵娘。
這滿屋子的血,除了嚇人一跳,半點油水都沒有。
“晦氣!”
我啐了一口,不敢再多做停留。這地方陰氣太重,待久了我怕自己也瘋了。
我重新迴到了陽台,下一站就是終點站,黎文麗的狗窩。
當我雙腳穩穩地落在3023宿舍陽台的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都要虛脫了。
“周培宇!”
還沒等我站穩,陽台的玻璃門就被猛地拉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帶著一陣香風直接衝了出來,一頭撞進了我的懷裏。
“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
黎文麗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剛才我在外麵又是引怪、又是跳樓、又是失蹤的,她一個人躲在這個死過人的宿舍裏,聽著外麵的嘶吼聲,估計精神早就崩到了極限。
我愣了一下,手裏還拎著那袋零食,兩隻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哪。
說實話,長這麽大,除了我媽,我還從來沒被異性這麽緊地抱過。雖然現在環境不對,氣氛也不對,但我還是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沒事了,沒事了。”
我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顫抖的後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點,“我這不是迴來了嗎?命大著呢,閻王爺嫌我窮,不收我。”
黎文麗在我的懷裏抽泣了兩聲,似乎是在發泄情緒。
然而,就在下一秒。
她就像是被燙著了一樣,猛地從我懷裏彈開,驚恐地向後退了好幾步,一直退到了陽台門邊,後背抵著玻璃?
“你……你……”
她指著我,手指都在哆嗦,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剛剛……去哪了?你有沒有被咬?”
我有些無語地看著她這過山車一樣的態度轉變,上一秒還投懷送抱,下一秒就視我為洪水猛獸。
但我心裏也明白她在怕什麽。
剛才那一抱,她是下意識的情感宣泄,但理智迴歸後,她立刻意識到我現在就是個移動的病毒源,我在外麵轉了一圈,又是鑽宿舍又是翻陽台,身上天知道沾了多少變異梅毒病毒。
如果我身上帶著病毒,剛才那一抱,簡直就是死亡之擁。
“別慌,別慌。”
我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剛才我去的幾間宿舍,要麽是空的,要麽喪屍被卡住了,我根本沒跟它們有任何肢體接觸。”
我頓了頓,為了讓她安心,又補了一句:“而且你也知道,我有抗體。就算我身上沾了點病毒,這一路吹風曬太陽的,估計也死得差不多了,剛才那一抱,頂多就是沾點灰。”
黎文麗聽完我的解釋,似乎在判斷我有沒有撒謊。
過了好幾秒,她看到我眼神清澈,而且確實沒有變異的征兆,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鬆弛了下來。
“嚇死我了……你要是把病毒帶迴來,咱倆都得完蛋。”
她拍了拍胸口,雖然嘴上還在抱怨,但身體卻很誠實地重新朝我靠了過來,隻不過這次保持了半米的“安全社交距離”。
這時候,她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腳邊的那一大堆戰利品上。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亮得像兩個一百瓦的燈泡。
“我草……”
黎文麗看著那一箱牛奶、大半箱ad鈣奶,還有那滿滿一袋子的薯片、辣條、餅幹、自熱鍋,嘴巴張成了“o”型,甚至爆了句粗口。
“周培宇,你……你這是去把超市打劫了嗎?!”
她蹲下身,像撫摸珍寶一樣摸著那箱ad鈣奶,臉上露出了自末日爆發以來最燦爛的笑容,“牛逼啊!太牛逼了!我還以為你頂多帶兩瓶水迴來,沒想到你直接進貨去了!”
看著她這副財迷樣,我也忍不住笑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運氣好,碰到了幾個比較‘富裕’的宿舍。尤其是那個妹子的男朋友,是個囤貨小能手,可惜……”
“可惜什麽?”黎文麗一邊拆開一包薯片,一邊問。
“可惜沒命吃。”我歎了口氣,“行了,別在陽台上嘚瑟了,趕緊進去。剛才那一嗓子把樓下喪屍都引過來了,雖然被我引開了點,但還是不安全。”
說完,我拎起東西,推著她進了房間,然後反手將陽台的玻璃門關得嚴嚴實實,又拉上了厚重的窗簾,把外麵的陽光和那一張張恐怖的鬼臉全都隔絕在外。
宿舍裏重新恢複了昏暗和安靜。
黎文麗像個守財奴一樣,把所有的物資全都倒在王豔麗那張幹淨的床上。
“嘩啦啦——”
零食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盤著腿坐在床上,開始興奮地清點戰利品,一邊數一邊規劃:“牛奶12盒,ad鈣奶16瓶,自熱火鍋3盒,薯片5包,餅幹2盒,牛肉幹1袋……還有這幾瓶水。”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周培宇,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我們要胖了?”我開了個玩笑,擰開一瓶ad鈣奶,一口氣幹了半瓶,那酸酸甜甜的味道簡直是人間美味。
“滾蛋!”黎文麗白了我一眼,“這意味著,隻要我們足夠省,每天定量分配,這些食物和水足夠我們兩個人撐整整兩個星期!甚至更久!”
兩個星期。
在這之前,我們連能不能活過今晚都不知道。
“兩周啊……”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兩周時間,說不定救援真的就來了。國家不會不管我們的。”
黎文麗點了點頭,往嘴裏塞了一片薯片,嚼得嘎吱作響:“肯定會有救援的。這麽大的疫情,軍隊肯定早就出動了。我們隻需要苟住,別作死,就能活。”
我看她吃得香,心裏的石頭也落了地。
既然生存物資暫時不用愁了,我現在終於能安安靜靜地坐下來,複盤一下剛纔在外麵看到的情況,以及分析那群怪物的特性。
“黎文麗,”我收起了笑容,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雖然物資夠了,但有個問題我們不能忽視。”
“什麽?”黎文麗停下咀嚼,看著我。
“那些喪屍……戰鬥力有點超模了。”
我迴想起剛纔在陽台上看到的那一幕,至今心有餘悸。
“你也看到了,張玉曼爆頭三次才死,普通的爆頭或者斷肢對它們來說根本不是致命傷,必須破壞中樞神經。”
我伸出一根手指,接著伸出第二根:
“其次是力量,3016的斷腰女屍,腰椎是被硬生生折斷的,門外那個籃球喪屍,撞門的時候我感覺像是被一頭牛撞了一樣,這種力量,絕對不是正常人類能有的。”
“還有最恐怖的一點……”我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它們有群體意識,或者說本能。它們會堆人牆。”
“堆人牆?”黎文麗愣了一下。
“對。”我指了指陽台方向,“剛才為了抓你,它們踩著同伴的身體往上爬,這棟老樓層高本來就低,如果它們聚集得足夠多,二樓、三樓甚至四樓都不是絕對安全的。”
我腦補了一個畫麵:夜深人靜的時候,低樓層的某個倖存者睡覺打呼嚕,聲音引來了喪屍。然後那群怪物就在窗外默默地堆疊起來,直到一張爛臉出現在三樓的窗戶上,隔著玻璃死死盯著熟睡的人……
“這他媽的……”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要是睡覺不關窗戶,半夜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黎文麗被我說得也有點發毛,手裏的薯片都不香了。
但她畢竟是個心理素質強大的邊緣人,很快就調整了過來。她放下零食,看著我,眼神堅定地安慰道:
“別想那麽多了。咱們在三樓,而且陽台門窗都鎖死了。剛才你引開了一波,現在樓下的喪屍密度沒那麽大,暫時堆不起來。隻要我們保持安靜,不作死,它們發現不了我們。”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現在我們有吃有喝,就像你說的,苟住就行。不管是堆人牆還是大力士,隻要我們不出去,它們還能把這棟樓拆了不成?”
我點了點頭,表示讚同。在這個時候,過度的焦慮隻會消耗體力,盲目的樂觀反而是生存的必需品。
“也是,咱們現在就是兩隻縮頭烏龜,誰來也不開門。”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了剛纔在3018的那幾個倖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