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關於五千塊錢的故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實驗室那慘白的燈光,迴到了兩周前那個改變了我一生的週末。
“大概是兩周前的一個週六,那天我正愁著下個月的生活費。”
我看著方天和樸醫生,苦笑著說道:
“就在那時候,我的郵箱裏突然彈出了一封垃圾郵件。標題很驚悚,寫著什麽【誠招生物製劑臨床誌願者,高薪,日結】。”
“本來我是想直接刪了的,畢竟這種一看就是騙子或者賣假藥的。但是……那個發件人的署名引起了我的注意。”
“署名是什麽?”樸醫生追問道,手裏的筆已經懸在了記錄本上。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守護傘公司。”
聽到這個名字,方天和樸醫生的表情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震驚,反而是一臉茫然。顯然,對於他們這種不玩遊戲、不看電影的科學狂人來說,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文化含義。
但我當時可是愣了好久。
“我當時心想,這他媽不是《生化危機》裏的反派公司嗎?這騙子也太不走心了,搞這種惡作劇。”
我聳了聳肩,“但是,當我點開郵件,看到裏麵的報酬金額時……我動搖了。”
“多少?”
“五千。”
我伸出一個巴掌,晃了晃,“試藥週期隻有24小時,觀察一晚,沒問題就給五千塊錢。現金,日結。”
“對於當時窮得叮當響的我來說,這筆錢簡直就是钜款。哪怕是去被電擊治療網癮,我也認了。”
“於是,我就鬼使神差地迴複了郵件。對方很快發來了地址和時間。”
“地址在哪?”方天主任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就是最讓我放心的地方。”
我指了指窗外,“就在市中心,京陽市第一人民醫院。那是正規的三甲醫院,公立的。我想著,在這種地方試藥,總不能是被拉去割腰子吧?”
“於是,週六一大早,我就去了。”
我迴憶著那天的場景:
“按照郵件的指引,我掛了號,去了門診樓的三樓——麵板性病科。”
“麵板性病科?”樸醫生皺起了眉頭,“為什麽去那裏?那不是……”
“對,就是治那種病的。”
我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因為那封郵件裏說,他們公司最新推出了一款名為‘梅立停’的特效藥,號稱能根治頑固性梅毒螺旋體,並且對多種病毒有廣譜殺滅作用。”
“梅立停……”
樸醫生唸叨著這個聽起來像是江湖遊醫賣的假藥名字,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名字……也太隨意了。”
“是啊。我也覺得不靠譜。”
我繼續說道,“接待我的是一個叫楊永信的醫生。大概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笑眯眯的,看著挺和藹。但他給我的感覺……怎麽說呢,有點陰森。”
“楊永信?”
方天主任立刻轉頭看向旁邊的助手,“查一下這個人!京陽市第一人民醫院,麵板性病科!”
“是!”助手立刻在電腦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然後呢?”方天轉迴頭看著我。
“然後他就給我做了一堆檢查,簽了一份厚得像磚頭一樣的保密協議。我當時也沒細看,反正簽了字就能拿錢。”
“到了晚上,大概十點多的時候。他把我帶到了一間獨立的注射室。”
我的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臂的靜脈處,那裏曾經留下過一個針眼,現在早就消失了。
“他拿出了一個金屬手提箱。裏麵裝著一支液體,大概隻有10毫升。”
“他把那支液體推進了我的血管裏。”
我閉上眼睛,彷彿還能感覺到那種冰冷的液體進入身體時的觸感:
“一開始很冷,像是冰水流進血管。但很快,就變成了一種難以忍受的灼燒感。”
“然後……我就睡過去了。”
“等我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了。我躺在觀察室的床上,身上一點感覺都沒有,甚至覺得精力充沛得想去跑個馬拉鬆。”
“楊醫生給了我一個信封,裏麵是五千塊錢現金。然後就把我打發走了。”
故事講完了。
實驗室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你就……直接走了?”
樸醫生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傻子,“對方給你注射了不明液體,你居然拿了錢就走了?沒去複查?沒報警?”
“我那不是缺錢嘛……”
我有些心虛地辯解道,“而且當時我也沒覺得哪裏不舒服,反而覺得身體倍兒棒。再加上是在市醫院,我以為就是正規的藥物臨床試驗……”
“誰能想到那是超級血清啊!誰能想到那是喪屍抗體啊!”
“這……”
樸醫生無語扶額。
“報告主任!”
就在這時,那個負責查詢的助手突然大喊一聲,打破了沉默。
“查到了嗎?”方天急切地問道。
“查到了……但是……”
助手的表情變得非常古怪,看著螢幕上的資料,有些結巴地說道:
“京陽市第一人民醫院的人事檔案裏……確實有一個叫楊永信的醫生。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他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什麽?!”
我和方天同時驚撥出聲。
“死了?”我感覺後背一陣發涼,“那我見到的是誰?鬼嗎?”
“檔案顯示,真正的楊永信醫生死於一場醫療事故糾紛。從那以後,那個工號就被注銷了。”
助手調出了照片。
那是一個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不,不是他。給我打針的那個人,雖然也戴眼鏡,但比這人年輕,頭發也很茂密。那是冒名頂替!”
“那個楊醫生……現在人在何處?”方天問道。
我搖了搖頭:“喪屍爆發後,我嚐試過打那個預留的電話,但是空號。我也想找他,但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看來是提前撤離了。”
方天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這群人,手裏握著這種逆天的技術,卻在末日爆發前夕銷聲匿跡……他們肯定知道些什麽。甚至……這場災難可能都跟他們有關!”
“守護傘公司……”
方天咀嚼著這個名字,“我連聽都沒聽過。但很明顯,他們的手中握有這種抗體,甚至掌握著比我們國家還要先進的生物科技。”
他轉頭對身邊的副官下令:
“通知情報部門,動用一切手段,全網搜尋‘守護傘公司’!我要知道他們的底細!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這群人給我找出來!”
“是!”副官領命而去。
“至於你……”
方天轉過身,看著我,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周培宇,你提供的資訊非常重要。雖然線索斷了,但至少我們知道了一個方向。”
“隻要找到了那個假楊醫生,或者是那個守護傘公司的老巢,我們就有可能找到量產抗體的方法,甚至終結這場末日。”
說完,他拿起一根新的采血針:
“來吧,再抽最後一管血。”
我熟練地伸出胳膊。
“輕點啊,這幾天流的血比我這輩子喝的水都多。”
抽完血,方天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你也累壞了。迴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們。”
“好。”
我站起身,感覺腦袋有點暈乎乎的。
確實太累了。
這兩天經曆了戰鬥、救人、那啥、趕路、又是那啥……鐵人也扛不住啊。
我告別了方天和樸醫生,走出了實驗室。
走廊裏的燈光有些昏暗。
我拖著沉重的步伐,向著特護休息室走去。
心裏盤算著,迴去得好好睡一覺,誰叫也不醒的那種。
然而。
就在我快要走到休息室門口的時候。
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我無意中往外瞟了一眼。
這一眼,讓我停下了腳步。
在樓下的操場邊,在一盞臨時的探照燈下。
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甘露婷。
她穿著那身有些髒兮兮的運動服,正站在那裏,背對著我。
而在她的身邊,還站著一個比她略矮一些,身形同樣矯健的女孩。
那個女孩正緊緊地抱著甘露婷,似乎在哭泣。而甘露婷也在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