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距離京陽市兩千多公裏之外,首都,太鴻市。
空氣中不再是往日的汽車尾氣和塵埃,而是彌漫著一股無處不在的焦糊味和腐敗氣息。
城市的地下深處,某處絕密的戰區聯合指揮部內。
巨大的中央指揮大廳裏,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數百台超級計算機正在全負荷運轉,散熱風扇的嗡嗡聲匯聚成一股低沉的噪音,與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以及參謀們焦急的吼叫聲交織在一起。
在大廳的正中央,懸掛著一麵足有電影銀幕大小的巨型電子地圖。
一位身穿將軍製服、兩鬢斑白、臉型方正的老者,正背著手,像是一尊蒼老的雕塑般佇立在螢幕前。他的眼神疲憊,眼袋浮腫,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合過眼了。
他是戰區總司令,李國忠。
此刻,他正死死地盯著麵前的那張世界地圖。
原本應該標注著各個城市、交通樞紐和軍事基地的地圖,此刻已經被無數密密麻麻的紅點所覆蓋。那些紅點像是一片紅色的黴菌,在藍色的海洋和綠色的大陸板塊上瘋狂蔓延、吞噬。
紅點最密集的地方,是北美、歐洲,以及……亞洲東部。
“司令。”
一名戴著眼鏡,臉色慘白的年輕文員抱著一台平板電腦,快步走到老者身邊,聲音顫抖地匯報著:
“這是剛剛通過備用鏈路,從阿美麗卡最新款‘星聯’衛星係統截獲並生成的全球病毒規模實時熱力圖。”
文員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大螢幕上的畫麵隨之變化,放大了幾個主要城市的細節。
“根據最新的資料模型分析……現在全世界所有的主要城市,包括紐約、倫敦、東京,當然還有我們的太鴻市……都沒能倖免。”
李司令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沒有說話,隻是示意他繼續。
文員嚥了口唾沫,調出了一組更加令人作嘔的高清衛星照片。
照片是從高空俯瞰拍攝的。
在那些曾經代表著人類文明巔峰的摩天大樓頂端,或者是城市的中心廣場上,都能看到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一顆顆巨大的暗紫色肉瘤。
它們就像是地球這具身體上長出的惡性腫瘤,盤踞在城市的製高點。無數根粗壯的、肉紅色的觸手從肉瘤中延伸出來,像是一張張巨大的血管網,連線著周圍的建築,甚至刺入了地下,連線著城市的地下管網。
“這些由病毒和人類血肉組成的‘母巢’……它們似乎進化出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特殊連線方式。”
文員指著螢幕上那些肉瘤之間隱約可見的能量波動線條,語氣裏充滿了恐懼:
“經過情報部門的分析,它們之間似乎構建了一個龐大的生物神經網路。它們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或許是地麵上數以億計感染者眼中的畫麵,或者是它們聽到的聲音,在收集情報。”
“它們……在學習。”
文員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它們已經判斷出了我們人類社會的重要設施位置。包括城市供電站、網路基站樞紐、大型兵工廠,甚至還有我們的戰略導彈發射井。”
隨著他的解說,螢幕上的地圖切換到了幾個關鍵的軍事重地。
隻見在那些代表著兵工廠和導彈井的坐標點周圍,紅色的屍潮密度簡直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無數的喪屍,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變異體,正在像潮水一樣,不計代價地衝擊著人類最後的防線。
“現在,這些城市裏的重要設施,正遭受著數量異常龐大的喪屍集群,以及高階變異體的集中攻擊。”
“就在十分鍾前,西部戰區的第三兵工廠失守了。守軍全員陣亡,生產線被……”
“還有北部的資料中心,也被攻破了。這就是為什麽我們的通訊網路正在大麵積癱瘓的原因。”
聽著這一個個噩耗,李司令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那雙即使在戰場上都沒眨過的眼睛,此刻卻流露出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對手不僅僅有著數量上的絕對優勢,更有著一種令人絕望的、正在飛速進化的集體智慧。
它們在有計劃地癱瘓人類的反擊能力,在一點點地切斷人類的喉嚨。
“知道了。”
李司令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繼續監測。告訴前線部隊,死守!一步都不能退!哪怕是用牙咬,也要守住最後的防線!”
“是!”
文員敬了個禮,轉身退下。
然而,噩耗並沒有就此結束。
就在文員剛走沒多久,指揮室的大門再次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海軍製服的中年軍官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他的帽子歪了,臉上滿是汗水,神色緊張到了極點,甚至帶著一絲崩潰。
他衝到李司令身前,甚至來不及敬禮,就氣喘籲籲地大喊道:
“司令!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司令猛地轉過身,眉頭緊鎖:“慌什麽!天塌下來有我頂著!說!什麽事?”
“海……海軍那邊……”
中年軍官顫抖著,從懷裏掏出一份絕密檔案,雙手遞了過去,聲音帶著絕望的顫音:
“剛剛收到深海長波電台發來的最後訊號……祥瑞號、盤龍號、玄武號……三艘戰略核潛艇,同時發來了‘遭遇襲擊’的紅色警報!”
“什麽?!”
李司令那張一直保持著鎮定的臉,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變了顏色。
祥瑞、盤龍、玄武。
這不僅僅是三個名字,這是這個國家最後的底牌,是最後的核威懾力量!
如今陸地核彈發射井已經被巨大的肉瘤全方位覆蓋,空軍也已經被完全封鎖的情況下,這三艘潛伏在深海中的核潛艇,就是人類手裏最後的大殺器,是同歸於盡的最後資本!
“怎麽可能?!”
李司令一把抓過檔案,手都在抖,“它們在深海幾百米以下!喪屍怎麽可能下得去?!而且它們是隱身的!誰能襲擊它們?!”
“不……不是喪屍……”
中年軍官臉色慘白,快步走到控製台前,“您自己看吧。這是盤龍號沉沒前,通過聲呐浮標傳迴來的……最後十秒鍾畫麵。”
他將一段視訊投屏到了中央大螢幕上。
原本嘈雜的指揮大廳,在這一瞬間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工作,抬起頭,驚恐地注視著那塊螢幕。
畫麵是黑白的,帶著深海特有的噪點和波動。
鏡頭似乎位於潛艇的外部潛望鏡或者是伴隨的無人潛航器上。
背景是漆黑幽暗的深海,偶爾有幾個氣泡劃過。
前三秒,一切正常。龐大的盤龍號核潛艇像是一頭沉默的巨鯨,在深海中靜靜潛航。
但是,在第四秒。
深海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兩盞燈。
不,那不是燈。
那是兩隻巨大的、散發著幽幽黃光的……眼睛!
緊接著,一個龐大得讓人窒息的黑影,從下方的深淵中緩緩浮現,瞬間占據了整個螢幕。
那是一隻鯊魚。
不,那應該是一隻發生了極度變異的史前巨鯊!
它的體型太大了!
盤龍號核潛艇全長一百多米,在這個怪物的麵前,竟然就像是一根細小的牙簽!
那隻變異鯊魚的體型,目測足足有核潛艇的五十倍大小!
它身上布滿了嶙峋的骨刺和腐爛的肉塊,魚鰭像是巨大的刀鋒。
在第六秒。
它張開了那張足以吞噬一座小樓的血盆大口。
“轟——”
即使沒有聲音,所有人彷彿都聽到了深海中那聲沉悶的巨響。
那張大口,一口咬住了盤龍號核潛艇的艇身!
堅固的特種鋼材,在它的牙齒麵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崩裂、扭曲。大量的氣泡和燃油從潛艇斷裂處噴湧而出。
而在畫麵的最後一秒。
也就是第九秒到第十秒。
鏡頭隨著潛艇的殘骸,被吸入了那隻巨鯊的口腔深處。
畫麵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在巨鯊那深不見底的咽喉深處,在它的食道壁上,竟然密密麻麻地長滿了無數隻……惡心的、正在蠕動的小嘴!
那些小嘴裏長滿了尖牙,正在瘋狂地開合,彷彿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金屬與血肉的盛宴。
“滋——”
畫麵變成了雪花點。
訊號中斷。
“嘔……”
大廳裏,幾個心理素質稍差的女軍官忍不住捂著嘴幹嘔起來。
而李司令,則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一樣。
“當啷。”
他手裏的檔案掉在了地上。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最後無力地癱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完了……”
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地看著那個雪花點的螢幕,“都沒了……祥瑞、盤龍、玄武……我們最後的核反擊能力……沒了。”
這三艘核潛艇,已經是這個國家僅有的最後三艘了。其他的都在港口被摧毀了。
現在,連深海也不再是人類的庇護所。
那裏,也變成了怪物的獵場。
“司令!司令您沒事吧?!”
身邊的警衛員和參謀們連忙跑到他身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老人,有人趕緊拿來了速效救心丸。
李司令擺了擺手,推開了藥物。
他揉著自己的眼睛,那雙曾經看慣了風雲變幻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深深的痛苦和絕望。
他已經盡力了。
他調動了所有的資源,做出了所有的努力。
但在這個正在全麵崩壞、連生物鏈都在重組的瘋狂世界麵前,人類的力量顯得是那麽的渺小和可笑。
“天要亡我啊……”
老淚縱橫。
整個指揮大廳裏,彌漫著一種絕望的情緒。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信唸的崩塌。
如果連核武器都沒用了,如果連深海都被佔領了,我們還能往哪逃?我們還能靠什麽贏?
就在這萬念俱灰的時刻。
“砰!”
指揮室的大門第三次被撞開了。
又有一個人影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這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手裏揮舞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熱氣的報告單。
他跑得太急,鞋都跑掉了一隻,但他根本顧不上,臉上帶著狂喜到近乎癲狂的表情。
“司令!司令!”
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大得有些破音:
“有訊息了!天大的好訊息!”
所有人都麻木地轉過頭看著他。現在的局麵,還能有什麽好訊息?難道是喪屍集體自殺了?
那個研究員衝到李司令麵前,一把抓住老人的手,激動地說道:
“司令!剛剛收到訊息!來自京陽市!”
“京陽市?”李司令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那裏不是早就失聯了嗎?”
“是失聯了!但是……剛剛有一個加密頻段接通了我們的生物安全實驗室!”
研究員舉起手中的報告,指著上麵的一行加粗紅字,聲音顫抖地吼道:
“京陽市出現了攜帶可以殺死病毒抗體的……免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