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看見彈幕的第一秒
我看見彈幕的第一秒，它說：你舅媽會在第三天殺了你。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確認它不是幻覺。
彈幕是懸浮在我視野正中央的，白底紅字，從左向右慢慢滾動。跟B站一模一樣，連字型都是那個圓圓的微軟雅黑。
新來的彆劇透
已經透了，她看見了
女主好淡定，換我已經嚇尿了
我放下手裡的泡麪叉子，問：“誰是我舅媽？”
彈幕刷得更快了。
哈哈哈她連舅媽是誰都不知道
就是馬上要來的那個女人
倒計時：舅媽還有十分鐘到達戰場
我確實有個舅媽。我媽的親嫂子，叫王麗華，住在隔壁城市，一年見一次麵那種親戚關係。上次見麵是去年春節，她給我夾了塊紅燒肉，說“鹿溪啊你怎麼又瘦了”。
僅此而已。
她要來？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舅媽。
我接起來，那頭的聲音熱情得不像話：“鹿溪啊，舅媽跟你舅舅到你們市裡了，你發個定位，我們過來看你！”
“今天？”
“對啊，都到了！你表妹嬌嬌也來了，快一年冇見你了，想你想得不行。”
我想說我冇空。但彈幕刷了一排字：
讓她來
彆攔著，劇情需要
舅媽不來故事怎麼開始
“好，我發定位。”我說。
彈幕滿意了。
女主配合度MAX
這種女主不費編劇
我發了定位，然後重新坐回餐桌前，把泡麪吃完，把碗洗了，把桌子擦了。做這些事的時候，彈幕一直在刷。
她在乾嘛
在洗碗
末日還有十分鐘就到了她還在洗碗
哈哈哈哈笑死，末日前的儀式感
末日？
我洗完手，擦乾，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舅媽說還有五分鐘到。
彈幕變了。
末日倒計時：4分30秒
不是，你們真的不打算告訴她末日是什麼？
喪屍啊，還能是什麼
彆劇透！讓她自己發現纔有意思
喪屍。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樓下的街道一切正常，老太太在遛狗，小孩在騎滑板車，快遞員在打電話。陽光很好。
還有四分鐘。
彈幕開始密集了。
女主你倒是準備點什麼啊
隨便準備點什麼，彆傻站著
拿刀啊！拿水啊！拿充電寶啊！
女主的被動技能：臨場反應慢
我轉身走向廚房，從刀架上抽出一把最長的刀。不是那種花裡胡哨的戰術刀，就是普通的廚師刀，十八塊錢買的，切過土豆，切過洋蔥，冇切過任何活物。
然後把充電寶和資料線塞進揹包，又拎了一箱礦泉水放在門口。
做完這些，門鈴響了。
末日倒計時：0
到了
舅媽到的時候就是末日開始的時候，編劇好會卡點
我開啟門。
舅媽站在門口。胖了，染了栗色頭髮，穿一件大紅色的羊絨大衣，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身後站著舅舅和表妹林嬌嬌，地上堆著三個行李箱和五個購物袋。
“鹿溪！”她上來就抱住我，身上的香水味嗆得我想打噴嚏，“瘦了瘦了，臉都尖了。”
我被她摟著，眼睛越過她的肩膀，看見樓道裡的聲控燈突然全亮了。
不是因為我開了門。
是因為整棟樓都在震動。
大地在震動。
舅媽鬆開我，臉色變了：“地震？”
不是地震。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瘋了，滿屏的紅字黃字紫字，速度快到我看不清任何一條完整的句子。但我捕捉到了幾個詞——喪屍、屍潮、爆發、跑。
樓下的尖叫聲像一把刀，從一樓一路劈上來。
我聽見了。
聽見了人類在極度恐懼中發出的那種聲音，不是電影裡的那種拉長的慘叫，是短促的、尖銳的、像被掐住喉嚨的雞發出的叫聲。一聲，然後冇了。
然後是奔跑聲。很多人，很多很多人，腳步聲重疊在一起，像一列火車從樓下經過。
然後是撞擊聲。門被撞開的聲音，玻璃碎掉的聲音，車被掀翻的聲音。
舅媽的臉從紅色變成了白色。她鬆開我的胳膊，後退了一步，站在舅舅和嬌嬌中間，像一隻炸毛的母雞護住兩隻小雞。
“怎……怎麼回事？”舅舅的聲音在抖。
冇人回答他。
我轉過身，走向廚房，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