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的話，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在每一個人心中久久回蕩。
一個很老很老的“人”。
在“天穹”等他們。
等了太久。
等他們去“聽”完，那個沒能說完的“最後的故事”。
楊螢盯著窗外那片灰暗的天空。
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被迷霧籠罩的方向。
心中，無數個念頭翻湧。
那個“人”，是誰？
是舊時代的倖存者？
是某種超越人類理解的、古老的存在？
還是……和“舊約”造物一樣，來自更久遠文明的、最後的守望者？
他等的“最後的故事”，是什麼？
為什麼是他們？
為什麼是現在？
沒有人能回答。
隻有那越來越強的訊號，在無聲地、堅定地呼喚著他們。
呼喚著他們，繼續向前。
……
載具在沉默中，又飛行了兩個小時。
距離目的地，已經不足三百公裡。
窗外的景象，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那原本灰暗的、死寂的天空，逐漸被一種淡淡的、暗金色的光暈所浸染。
那光暈，很淡。
淡得幾乎難以察覺。
但確實存在。
如同一個沉睡的巨人，在夢中，微微睜開的眼睛。
下方的破碎大地，也開始出現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不再是純粹的廢墟和裂縫。
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規則的、幾何形狀的輪廓。
那些輪廓，有的高達數百米，即使已經殘破不堪，依然能看出舊時代建築那宏偉的規模和精妙的結構。
它們沉默地矗立在大地上，如同一群被時間遺忘的巨人。
“天穹廢墟……”
齒輪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敬畏。
“我們……到了。”
到了。
這兩個字，在寂靜的駕駛艙裡，格外沉重。
楊螢的心跳，在胸腔裡，驟然加速。
她盯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清晰的、被暗金色光暈籠罩的廢墟。
盯著那些沉默的、巨大的建築輪廓。
盯著那廢墟深處，隱約可見的、一個更加巨大的、如同山峰般的結構。
那個結構，呈完美的半球形。
即使在這遙遠的距離，也能看出它那超越時代的、驚人的規模和複雜的設計。
它的表麵，覆蓋著無數密密麻麻的、規則的凹痕和凸起。
那些凹痕和凸起，在暗金色光暈的映照下，閃爍著極其微弱的、金屬般的光澤。
彷彿一個沉睡的、巨人的頭顱。
“那是什麼？”
鷂子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駭。
“天穹……”
阿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柔，卻異常清晰。
“那個‘人’……就在那裏。”
“在……‘天穹’的最深處。”
“在……等我們。”
楊螢盯著那個半球形的巨大結構。
盯著它那沉默的、如同沉睡巨獸般的身軀。
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響。
“進去嗎？”
“進去……會看到什麼？”
“那個‘人’，是好是壞？”
“等待他們的，是希望，還是……另一個深淵？”
但她沒有猶豫。
因為她知道，已經沒有退路。
他們已經走到這裏。
必須走下去。
無論前方是什麼。
“降落。”
她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靠近那個結構。”
“在……安全距離內，尋找可以降落的地方。”
鐵砧看著她。
看著她那在暗金色光暈映照下，顯得格外堅毅的側臉。
他沒有說話。
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接過操縱桿。
駕駛著載具，緩緩地，向著那巨大的半球形結構，飛去。
……
越靠近，那結構的規模，就越令人震撼。
當載具飛到它上空時，楊螢才真正看清，它有多麼龐大。
直徑，至少有三公裡。
高度，超過五百米。
它的表麵，那些規則的凹痕和凸起，每一個，都有數米甚至數十米見方。
它們排列成複雜的、規律的圖案。
那些圖案，在暗金色光暈的映照下，彷彿在緩緩流動。
如同一個巨大的、活著的生命體。
載具繞著它飛行了一圈。
最終，在它的南側，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敞開的入口。
那入口，呈完美的拱形。
高約五十米，寬約三十米。
入口深處，一片漆黑。
什麼都看不見。
但楊螢能感覺到，那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們。
在等待著他們。
“降落。”
她輕聲說。
載具緩緩下降，最終，穩穩地停在入口前方的一片開闊地上。
引擎，熄火了。
那持續了幾十個小時的嗡鳴聲，終於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楊螢站起身，走到艙門前。
深吸一口氣。
然後，伸手，推開了艙門。
門外的空氣，湧入艙內。
那空氣，不似深淵帶那般，充滿硫磺和金屬鏽蝕的刺鼻味道。
而是一種……奇異的、帶著淡淡金屬氣息的、卻異常清新的味道。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持續地、默默地“凈化”著這裏的空氣。
楊螢第一個跳下載具。
雙腳落地的瞬間，她感覺到，腳下的地麵，不是普通的岩石或金屬。
而是一種……奇異的、帶著溫熱的、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起伏的材質。
她低下頭，看著那地麵。
那地麵，呈現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暗金色。
表麵，佈滿了無數極其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
那些紋路中，隱約有光芒在緩緩流淌。
那光芒，和籠罩整個廢墟的暗金色光暈，一模一樣。
“這裏……是活的。”
阿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已經走到楊螢身邊，閉上眼睛，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整個‘天穹’……都是活的。”
“它是一個……巨大的……生命體。”
“或者說，是一個……巨大的……‘容器’。”
“容器裡，裝著……那個‘人’。”
楊螢看著她。
看著她在暗金色光芒中，顯得格外蒼白的臉。
“他……還在等嗎？”
阿雅點了點頭。
“還在。”
“比之前……更‘急’了。”
“他……知道我們來了。”
楊螢深吸一口氣。
她轉過身，看向那個巨大的、敞開的入口。
看向那入口深處，無盡的黑暗。
“走。”
她輕聲說。
“進去。”
“去見他。”
她邁開腳步，向著那入口，走去。
身後，鐵砧、阿雅、鷂子、冷杉、齒輪、蘆花，無聲地跟上。
七道身影，一步一步，走進那無盡的黑暗。
走進那沉睡的巨人，張開的嘴。
走進那可能揭示一切真相的、最後的……
天穹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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