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灑進星火大廳時,楊螢已經在主控區工作了近四個小時。
窗外,那橘紅色的光芒,正一點一點地,將整個銹錨島染成溫暖的色調。
遠處,那層穩定的淡金色屏障,在晨光中折射出柔和的光暈,如同一層溫柔的殼,包裹著這座正在緩慢恢復的島嶼。
她站在觀測窗前,看著那光。
看著那些在光中逐漸清晰的建築輪廓。
心中,有一種久違的、平靜的滿足。
身後,主控區裏的忙碌聲,如同一首低沉的交響曲。
鍵盤的敲擊聲。
裝置執行的嗡鳴聲。
偶爾響起的低聲交談。
這些聲音,在幾個月前,還是那麼稀缺,那麼珍貴。
而現在,它們已經成了日常。
成了這座島嶼重新活過來的證明。
“楊工。”
老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楊螢轉過身,看著他。
老陳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
有興奮。
有緊張。
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安。
“那個訊號。”
“我們……解析出更多資訊了。”
楊螢的心,微微一緊。
她快步走到老陳的終端前。
螢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波形圖。
那些波形,比之前更加清晰。
更加穩定。
也更加……複雜。
“不是‘舊約’造物那邊的訊號。”
老陳的聲音,低沉,卻清晰。
“頻率和特徵,完全不同。”
“更接近……人類通訊的底層協議。”
“但經過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加密和調製。”
“像是……用舊時代的語言,在說一件我們聽不懂的事。”
楊螢盯著那些波形。
手指,在主控台邊緣,緩緩收緊。
人類的通訊。
加密的調製。
舊時代的語言。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這片被深淵包圍的末日世界裏,還有別的人類存在。
不是那些零散的拾荒者。
不是那些偏安一隅的小型避難所。
是一個有能力傳送這種複雜訊號的、有組織的……文明。
“能定位訊號來源嗎?”
她問。
老陳調出一張簡陋的星圖。
上麵,標註著銹錨島的位置,以及一個模糊的、不斷閃爍的光點。
“大致方向……在銹錨島西北方向,大約一千兩百公裡外。”
“那裏……”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
“那裏,是舊時代的一個核心區域。”
“被稱作……‘天穹廢墟’。”
“末日之前,那裏曾經是守望者聯盟的總部所在地。”
“也是……地脈崩塌的……核心震中之一。”
天穹廢墟。
守望者聯盟總部。
地脈崩塌的核心震中。
這些詞,每一個都帶著沉重的歷史重量。
楊螢盯著那個閃爍的光點。
心中,湧起無數複雜的念頭。
那個地方,還有人活著嗎?
那些活著的人,是守望者聯盟的殘餘,還是別的什麼勢力?
他們傳送這個訊號,是想尋找盟友,還是……另有所圖?
銹錨島,應該回應嗎?
“訊號的內容……能破解嗎?”
她問。
老陳搖了搖頭。
“很難。”
“加密協議太古老,太複雜。”
“而且,訊號是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試探。”
“不是在廣播,是在……‘敲門’。”
敲門。
這個詞,讓楊螢想起了一個月前,鐵砧報告的那些“微弱訊號”。
原來,那不是錯覺。
真的有人在敲門。
在那個遙遠的地方,在那一千兩百公裡外的廢墟深處。
有人在試探著,尋找著,可能存在的回應者。
“繼續監測。”
她沉默了幾秒後,緩緩開口。
“記錄所有訊號片段,不放過任何細節。”
“但暫時……不要回應。”
“我們需要瞭解更多。”
“需要知道,敲門的人,是誰。”
老陳點了點頭。
“明白。”
他轉身,繼續投入那複雜的資料分析中。
楊螢站在原地,看著螢幕上那個閃爍的光點。
心中,那剛剛平靜下來的水麵,又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
中午,鐵砧來了。
他顯然已經從老陳那裏聽說了訊號的事。
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凝重。
“楊工。”
他走到楊螢身邊,壓低聲音。
“那個訊號……您打算怎麼辦?”
楊螢看著他。
看著這個從深淵歸來、從未退縮的戰士。
“你怎麼看?”
鐵砧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我覺得……應該回應。”
“但不是現在。”
“等我們準備得更好。”
“等我們知道更多。”
“等我們有能力,應對任何可能的結果。”
楊螢的嘴角,微微彎起。
那是一個欣慰的笑容。
鐵砧的想法,和她不謀而合。
“好。”
她輕聲說。
“那你覺得,我們需要準備什麼?”
鐵砧顯然已經想過這個問題。
他幾乎沒有猶豫,就給出了答案。
“第一,情報。”
“我們需要知道,那個地方現在是什麼樣子,誰在那裏,他們對銹錨島是什麼態度。”
“第二,力量。”
“如果敲門的是敵人,我們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第三,退路。”
“如果情況不對,我們要能全身而退。”
“第四……”
他頓了頓。
“一個信得過的、能代表銹錨島的人。”
“去敲門的人。”
楊螢看著他。
看著他那堅如鐵石的眼神。
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那個人,會是我。”
鐵砧的眉頭,微微皺起。
“楊工,您……”
“銹錨島需要你。”
楊螢打斷了他。
“需要鐵砧隊長,守住這座島。”
“需要老陳,維持那些裝置。”
“需要阿雅,照顧那些孩子。”
“需要所有人,繼續活下去。”
“而那個人……”
她的目光,穿過主控區的窗戶,看向遠方。
看向那個一千兩百公裡外的、未知的方向。
“必須是一個,能和任何勢力打交道的人。”
“必須是一個,能在必要時,做出決定的人。”
“必須是一個,即使回不來,也不會讓銹錨島崩潰的人。”
“那個人,隻能是我。”
鐵砧沉默了。
他看著她。
看著這個永遠冷靜、永遠決斷的女人。
看著她眼底深處,那依舊燃燒著的、從未熄滅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她。
也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什麼時候?”
他最終隻問了這三個字。
楊螢看向窗外。
看向那片璀璨的星空。
看向那個遙遠的、未知的方向。
“等訊號穩定下來。”
“等我們能破解更多資訊。”
“等地脈恢復得更好。”
“等……”
她頓了頓。
“等我去看他最後一次。”
鐵砧明白那個“他”指的是誰。
他沒有再說什麼。
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會準備好一切。”
“等您回來。”
他轉身,大步離開。
楊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然後,收回目光。
繼續工作。
但心中,那個念頭,已經生根發芽。
去敲門。
去那個遙遠的地方。
去麵對那未知的命運。
但在那之前……
她必須,再去一次那個地方。
再去看看他。
……
傍晚,楊螢再次來到第七隔離庫。
推開門,走進去。
站在那溫潤的光芒之中。
那光芒,和每一天一樣。
穩定。
永恆。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光。
看著那光深處,彷彿有無數的畫麵在流動。
過了很久。
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
卻異常清晰。
“黃淩……”
“遠方,有人在敲門。”
“在那個叫‘天穹廢墟’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
“去看看,是誰在敲門。”
“去看看,他們想要什麼。”
“去看看……”
“那裏有沒有,能讓銹錨島,真正活下去的希望。”
她頓了頓。
“你會……支援我嗎?”
那光芒,微微波動了一下。
極其輕微。
如同一個無聲的回應。
楊螢的嘴角,彎起。
那是一個帶著淚光的笑容。
“嗯。”
“我就知道。”
“你會的。”
她伸出手,輕輕地觸碰那光芒。
感受著那熟悉的、帶著溫度的柔軟。
感受著那彷彿永遠不會離開的擁抱。
然後,她收回手。
後退一步。
最後看了一眼那光。
“等我。”
她輕聲說。
“等我回來。”
“再來看你。”
她轉身,離開。
腳步,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身後。
那溫潤的光芒,依舊在緩緩流淌。
那光芒深處,彷彿有一個聲音。
一個遙遠的、溫柔的、永遠不會消失的聲音。
在無聲地說——
“好。”
“我等你。”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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