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籃節點能量曲線的斷崖式下跌,如同一聲無聲的喪鐘,在星火大廳每一個人的心頭敲響。
連線被那神秘的暗銀多麵體——他們暫時稱之為“監察者”——以無法理解的方式強行掐斷,阿雅遭受精神反噬陷入更深度的昏迷,伊西斯最後的犧牲似乎也失去了意義。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剛剛因短暫勝利而燃起的微弱火苗。
黃淩死死盯著主螢幕上那條代表著“搖籃”生命、正以每分鐘近一個百分點的速度滑向歸零的曲線,手杖的木質握把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彷彿能聽到遠方那片埋葬了無數希望與犧牲的盆地,正在“巨噬”無聲的啃噬下,發出最後的、破碎的哀鳴。
“就沒有……任何辦法了嗎?”蘇茜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甘的顫抖。
她看著那些代表著防禦平台和殘餘艦隊的、稀疏的綠色光點,在龐大的“監察者”投影下,渺小得如同塵埃。
楊螢癱坐在輪椅上,雙手無力地垂在扶手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那不斷重新整理的、令人絕望的資料流。
作為科學家,她最清楚技術代差帶來的絕對碾壓。在“監察者”展現出的、近乎修改物理規則的力量麵前,他們所有的努力和掙紮,都顯得如此徒勞。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搖籃”的能量儲備跌破百分之五十,然後是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
就在那曲線即將觸及百分之二十,所有人都已準備接受那最終結局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外部,而是來自內部!來自醫療中心,阿雅所在的深層監護單元!
一股柔和卻無比清晰的、完全不同於地脈能量或“巨噬”冰冷意誌的波動,以阿雅為中心,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這波動穿透了層層遮蔽和牆壁,瞬間掠過了整個銹錨島,甚至向著宇宙空間擴散!
它沒有攜帶任何攻擊性,也沒有試圖重建與“搖籃”的連線。它更像是一種……純粹的“詢問”?一種帶著好奇與探究意味的“自我介紹”?
而這股波動的傳遞方式,與之前“監察者”乾擾連線時使用的那種“格式化”力量,在底層邏輯上,竟然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隻是顯得更加……“生澀”和“溫和”。
“是阿雅?!”楊螢猛地從輪椅上直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生命監測儀上阿雅那依舊平穩、但腦波活動卻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有序模式的曲線,“她……她在模仿‘監察者’的通訊方式?!不……不僅僅是模仿,她在……學習?在……嘗試對話?!”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測,一直沉默懸浮於銹錨島上空、對一切通訊請求置若罔聞的暗銀多麵體“監察者”,其光滑如鏡的表麵,第一次……泛起了漣漪!
那並非攻擊的前兆,而是一種細微的、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般的波動。
緊接著,一段極其簡潔、冰冷、卻不再帶有敵意的資訊流,被定向傳送到了銹錨島,其編碼方式,與阿雅散發出的波動同源!
資訊被楊螢第一時間捕捉並破譯,內容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識別:初級共鳴單元。狀態:非標準演化。詢問:資訊源?”
它是在對阿雅說話!它將阿雅識別為某種“初級共鳴單元”,並對她能夠使用類似它的通訊方式感到好奇,在詢問她的“資訊源”,即這種能力的來源!
“它在和阿雅交流?!”蘇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黃淩的心臟狂跳起來,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他立刻對醫療中心下達指令:“不要阻止阿雅!維持她的生命支援,記錄一切資料!楊螢,嘗試將我們的存在,以及‘巨噬’的威脅,用最簡潔的方式,附著在阿雅的回應波中傳送出去!”
這是一場賭博!將他們的命運,寄托在一個昏迷女孩無意識散發出的、與未知高等存在的對話上!
楊螢立刻行動起來,她呼叫銹錨島所有的計算資源,將關於“巨噬”的活動資料、它對星球生態的破壞、以及它可能對任何“有序能量結構”(包括“監察者”本身)構成的潛在威脅,壓縮成一段極其精鍊的資訊包。
就在這時,阿雅那無意識散發出的波動,似乎“捕捉”到了楊螢精心準備的資訊包,並將其自然地融入了自身那帶著詢問意味的回應之中,再次向著“監察者”傳送而去!
這一次的回應,不再僅僅是簡單的詢問,而是包含了一個低等文明麵對毀滅性威脅時的掙紮、對盟友(指“監察者”)的求助,以及……一絲不屈的倔強。
“監察者”再次陷入了沉默。那暗銀色的表麵漣漪平復,恢復了亙古般的寂靜。
時間彷彿再次被拉長。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
“搖籃”的能量儲備,跌破了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
就在那曲線即將觸及最終毀滅的百分之五臨界點時——
“監察者”再次有了反應!
這一次,它沒有傳送資訊,而是……行動了!
隻見那巨大的暗銀多麵體,其中一個麵向葬骨平原方向的稜角,突然亮起了幽藍色的、複雜到極致的幾何光紋!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無法被常規探測器捕捉的幽藍光束,無聲無息地射出,瞬間跨越了宇宙空間,精準地命中了葬骨平原區域——並非攻擊“搖籃”,而是命中了“搖籃”下方那正在瘋狂吞噬能量的、“巨噬”意誌最集中的區域!
沒有爆炸,沒有光熱。那幽藍光束彷彿擁有某種“否決”權能,它所觸及的區域,那冰冷空洞的吞噬之力,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筆跡般,驟然……消失了!
不是擊退,不是乾擾,而是……“刪除”!
“巨噬”對“搖籃”的能量抽取,在這一瞬間,被強行中止!“搖籃”那原本加速下跌的能量曲線,猛地停滯在了百分之四點七的位置,然後……不再下跌!
得……得救了?
星火大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神跡般的一幕震撼得失去了語言能力。
幾秒鐘後,一段新的、依舊簡潔冰冷的資訊從“監察者”傳來:
“威脅單元(巨噬)區域性活動已抑製。初級共鳴單元(阿雅)存在價值:已記錄。繼續觀察。”
資訊傳達完畢,那巨大的暗銀多麵體表麵光芒收斂,再次恢復了那沉默的、如同背景般的存在,彷彿剛才那改天換地的一擊,隻是隨手拂去了一點塵埃。
它沒有承諾更多,沒有解釋原因,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善意。它僅僅是因為阿雅這個“初級共鳴單元”展現出了讓它感興趣的“價值”,以及“巨噬”可能構成潛在威脅,而隨手解決了一個小麻煩。
但無論如何,“搖籃”保住了!在最後百分之四點七的能量臨界點上,被強行從毀滅的邊緣拉了回來!
希望,以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再次降臨。
黃淩緩緩鬆開了幾乎要將手杖捏碎的手,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看向醫療中心的方向,目光複雜。
阿雅,這個他們從廢墟中撿回來的女孩,再一次成為了拯救一切的關鍵。
但這一次,她連線的,不再是星球的地脈,而是……更加遙遠、更加不可測的存在。
微光中的對話,帶來了絕望中的轉機。但他們與“監察者”的關係,依舊迷霧重重。這轉機,是通往新生的橋樑,還是步入更大棋局的……第一步?
沒有人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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