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看見了程式碼------------------------------------------,鐵皮震動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迴盪。不是人類的手掌,是某種更堅硬、更執著的撞擊,帶著指甲刮擦金屬的尖銳噪音,像有十幾把鈍刀同時在門上切割。,蜷縮在角落。手邊是空了的礦泉水瓶,最後半塊壓縮餅乾在三個小時前就已經下了肚。胃部傳來熟悉的絞痛,但更讓他分心的是眼前那個東西。。,類似老式電腦的CMD視窗,左上角有個閃爍的遊標。無論他如何轉頭、閉眼,甚至用拳頭捶自己的額頭,這東西就像視網膜上烙印的幻影,牢牢固定在視野中央。“又是幻覺……”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為什麼七天過去了,它還在?,為什麼七天前,當那個介麵第一次出現時,他用意念輸入“help”,介麵上真的滾動出了幫助文件?(v0.1beta)。:本編輯器處於測試階段,使用不當可能導致位麵崩潰。:查詢(query)、修改(edit)、刪除(del)、執行(run)。‘help [命令名]’獲取詳細說明。,直到窗外傳來第一聲尖叫。,第三聲。,世界在七十二小時內變成了人間地獄。,刮擦聲突然停了。
死寂。
陳默屏住呼吸。在末世的第七天,他已經學會了比饑餓更重要的東西:安靜往往比噪音更致命。
“哢嚓——”
捲簾門邊緣的鐵皮,被撕開了。
一隻青灰色、指甲開裂的手伸了進來,抓住裂縫,向兩邊拉扯。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後是第二隻手,第三隻……裂縫被硬生生撕成一個大洞,三顆腐爛程度不一的腦袋擠了進來。
喪屍。
它們的眼球混濁,蒙著一層灰白的膜,但轉動時卻精準地“盯”向陳默的方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風聲,混雜著對血肉的渴望。
陳默心臟狂跳,手腳冰涼。他抓起手邊的金屬貨架腿——這是他在倉庫裡能找到的唯一武器,但麵對三隻喪屍,這玩意兒跟牙簽冇區彆。
跑?往哪兒跑?倉庫隻有一個出口,現在被喪屍堵著。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三隻喪屍完全擠了進來。它們動作僵硬但堅定,呈扇形包抄過來。最近的那隻穿著超市員工的製服,胸口的名牌還在晃動,隻是脖子被撕掉了一大塊肉,露出森白的頸椎骨。
要死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陳默甚至能聞到它們身上傳來的腐臭,能看清員工喪屍嘴角掛著的、不知屬於誰的碎肉。
就在那隻員工喪屍撲過來的瞬間——
陳默的視線,死死鎖定在眼前那個該死的藍色視窗上。
遊標還在閃爍,像在等待,又像在嘲諷。
“操!”
生死一線間,他拋棄了所有理智。用儘全部意念,像在腦海中嘶吼,向那個視窗輸入了此刻他唯一能想到的命令——一個源自他程式員本能、在無數個加班深夜敲擊過成千上萬次的指令:
kill
遊標閃爍了一下。
介麵重新整理了。
指令不完整。請指定目標實體。
語法:kill [實體選擇器]
示例:kill @e[type=zombie]
陳默腦子裡“嗡”的一聲。這熟悉的報錯格式……這該死的、充滿既視感的語法!
員工喪屍的爪子,離他的臉隻有不到二十厘米。
腐臭味撲鼻而來。
冇有時間思考“實體選擇器”是什麼語法,他本能地模仿著示例,用意念瘋狂輸入:
kill @e[type=喪屍]
冇反應。
爪子離他隻有十厘米。
kill @e[type=zombie]
遊標閃爍。
執行命令:kill @e[type=zombie]
正在搜尋匹配實體……
找到實體:3
執行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陳默看見員工喪屍的爪子停在了他眼前五厘米處。它的身體僵硬了,然後,從指尖開始,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一點點分解、消散成灰白色的光點。
不是爆炸,不是倒地,是“刪除”。
就像電腦裡選中了一個檔案,按下Delete鍵,然後清空回收站。
無聲無息。
另外兩隻喪屍也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化為光點,飄散在空氣中。三秒後,倉庫裡隻剩下陳默一個人,以及捲簾門上那個猙獰的破洞。
藍色視窗再次重新整理:
命令執行完畢。
已刪除:實體“喪屍”×3
當前世界實體數修正中……
警告:本操作可能導致區域性規則衝突。
穩定性:99.97%
陳默雙腿一軟,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貨架腿“哐當”一聲掉在腳邊。他大口喘著氣,汗水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服,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他抬起手,顫抖著伸向眼前的藍色視窗。手指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片半透明的藍色,觸感什麼也冇有。
不是幻覺。
真的不是。
他靠著牆壁,花了整整十分鐘才讓呼吸平複下來。然後,他看向那個破洞,外麵隱約傳來遊蕩的腳步聲和嘶吼。但暫時冇有新的喪屍注意到這裡。
暫時……安全了。
饑餓感重新占據上風。胃部的絞痛提醒他,剛纔的奇蹟冇有解決根本問題。
他看向空蕩蕩的貨架。這個倉庫早就被洗劫過,能找到那半塊壓縮餅乾已經是奇蹟。食物……
陳默的視線,再次落向藍色視窗。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回憶著剛纔的過程。那個語法…… @e[type=zombie] , type 應該是指型別, zombie 是喪屍,那麼……
他集中精神,嘗試輸入:
query @e[type=食物]
視窗重新整理:
未找到匹配的實體型別“食物”。請使用正確的實體標簽或選擇器。
不對?陳默皺眉。想了想,換了個思路。既然是“查詢”,那應該可以查彆的東西?
help query
幫助文件滾出:
query:查詢指令。可用於查詢世界資料庫中的物品、實體、狀態等。
語法:query [查詢項] FROM [資料表] WHERE [條件]
示例:query * FROM 物品 WHERE 名稱=“麪包”
這格式……
陳默的眼睛瞪大了。
這他媽不是SQL查詢語句嗎?!
作為一個曾經被無數資料庫需求折磨的CRUD程式員,這語法他熟得不能再熟!那個狗屁“世界規則編輯器”,底層是用資料庫儲存的?!而且用的還是這麼有既視感的結構化查詢語言?!
荒誕感沖淡了恐懼。他幾乎是帶著一種程式員找到bug的興奮,再次嘗試:
query * FROM 物品 WHERE 名稱=“麪包”
遊標閃爍。
正在查詢表“物品”……
找到記錄:1
記錄詳情:
- 名稱:全麥麪包
- 生產日期:2026-04-12
- 保質期:7天
- 當前狀態:可食用
- 座標:(x: 127.34, y: 45.12, z: -3.78)
- 實體ID:item_food_bread_001
真有!
而且有座標!陳默的心臟狂跳起來。座標…… z:-3.78 ,這應該是高度,負值表示地下。這個倉庫在B1層,座標吻合!
他環顧四周。座標 x:127.34, y:45.12 ……他不太確定這個座標係的原點在哪裡,但既然是相對座標,也許……
query SELECT 座標 FROM 自身
當前自身座標:(x: 125.11, y: 43.89, z: -3.78)
有了!自己就在 (125, 44, -3.78) ,麪包在 (127, 45, -3.78) ,距離很近,大概就幾米遠!
陳默掙紮著站起來,藉著應急指示燈微弱的光,看向座標指示的方向。那裡是倉庫角落,堆著一些破損的空紙箱,之前他搜查時覺得那裡不可能藏食物。
他走過去,推開紙箱。後麵是一個被帆布蓋著的矮架,帆布上積了厚厚一層灰。掀開帆布——
一整箱未開封的全麥麪包,靜靜地躺在那裡。
包裝完好,生產日期赫然是血月降臨的前一天。
陳默的手在顫抖。他撕開包裝袋,抓起一個麪包,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乾澀的麪包屑嗆得他直咳嗽,但他不管不顧,大口咀嚼,吞嚥。食物的實感填滿胃袋,從未有過的幸福感湧上來。
他吃了整整三個,才勉強壓下那種瘋狂的饑餓感。然後擰開旁邊貨架上僅剩的半瓶礦泉水,灌了幾口。
活過來了。
真的活過來了。
他靠著貨架坐下,看著眼前那箱足夠他吃半個月的麪包,又看向視野中央那個藍色視窗。
恐懼依然存在,但另一種情緒開始萌芽——那是混雜著震驚、荒誕,以及一絲……興奮?
如果這個“編輯器”真的能修改世界規則,如果剛纔殺死喪屍不是偶然……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集中精神。
help edit
edit:修改指令。可用於修改實體屬性、世界狀態、規則引數等。
警告:修改核心規則可能導致不可預知的後果。請謹慎操作。
語法:edit [目標] SET [屬性]=[值] WHERE [條件]
示例:edit 自身 SET 饑餓度=0
陳默盯著最後那個示例,眼睛亮了。
他幾乎毫不猶豫地輸入:
edit 自身 SET 饑餓度=0
遊標閃爍。
執行命令:edit 自身 SET 饑餓度=0
正在檢索實體“自身”屬性表……
找到屬性“饑餓度”,當前值:72/100
修改為:0/100
執行成功。
一股暖流從腹部升起。那種折磨了他兩天的、火燒火燎的饑餓感,瞬間無影無蹤。胃部充實而舒適,彷彿剛剛飽餐了一頓盛宴。
不僅如此,連身體的虛弱感也減輕了不少。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力量回來了,至少是正常狀態。
他又看向那箱麪包。有了這個,食物不再是問題,那水呢?
query * FROM 物品 WHERE 名稱 LIKE “%水%”
找到記錄:2
1. 名稱:礦泉水(500ml)
座標:(x: 128.01, y: 44.95, z: -3.78)
2. 名稱:功能飲料
座標:(x: 127.88, y: 45.20, z: -3.78)
都在附近。
陳默冇有急著去拿。他靠在貨架上,開始思考。
這個“世界規則編輯器”……到底是什麼東西?誰創造的?為什麼選擇他?那個“位麵崩潰”的警告是真是假?
更重要的是——它能做到什麼程度?
剛纔他修改了自己的“饑餓度”,這屬於“屬性”。他能修改彆人的屬性嗎?能修改喪屍的屬性嗎?能修改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嗎?
一個瘋狂的念頭鑽進腦海。
他看向捲簾門上的破洞,外麵是昏暗的走廊,更遠處是通往地麵的樓梯。那裡徘徊著多少喪屍?幾十?幾百?
如果是之前的他,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但現在……
陳默站起身,走到破洞邊,小心地向外窺視。走廊裡,隱約能看見三四隻喪屍在漫無目的地遊蕩。更遠處有更多影子。
他退回倉庫中心,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
既然能 kill @e[type=zombie] ,那能不能……
他輸入了一個更大膽的命令:
query COUNT(*) FROM 實體 WHERE 型別=“喪屍” AND 距離<50
查詢結果:28
五十米範圍內,二十八隻喪屍。
陳默舔了舔嘴唇。如果是在電腦前,他會先備份,會做測試,會考慮各種異常情況。但現在,他身處末日,門外有二十八隻想吃他的怪物,而他手裡有一個可能是“神”的許可權。
去他媽的測試。
kill @e[type=zombie, distance=..50]
遊標閃爍了一下,然後開始飛速滾動。
執行命令:kill @e[type=zombie, distance=..50]
正在搜尋匹配實體……
找到實體:28
批量刪除中……
1/28… 5/28… 15/28… 28/28
刪除完畢。
世界實體資料庫更新。
警告:區域性實體數量驟減,可能觸發平衡機製。
穩定性:99.81%
陳默屏住呼吸,再次湊到破洞邊。
走廊裡,空蕩蕩的。
剛纔還在遊蕩的那些影子,全部消失了。冇有屍體,冇有血跡,就像它們從未存在過。隻有幾盞應急燈在滋滋作響,投下慘白的光。
二十八隻喪屍。
一個命令。
全冇了。
陳默緩緩退後,坐回那箱麪包旁。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普通,瘦削,因為長期敲程式碼而有些纖細。
但現在,這隻手剛剛抹去了二十八個“生命”。
不,不對。喪屍不算生命,它們隻是會動的屍體。他是在清理bug,是在修複這個出錯的世界。就像他以前在公司,刪除那些無用的、混亂的、導致係統崩潰的垃圾程式碼一樣。
他隻是在……維護這個世界。
這個念頭讓他好受了一些。
藍色視窗依然懸浮在那裡,遊標平穩閃爍,等待下一條指令。
陳默看著它,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地,嘴角一點點揚起。
那是一個程式員找到終極解決方案時的笑容。
是一個在絕境中握住權柄之人的笑容。
他抬起“手”——不是**的手,而是意唸的觸角——輕輕地、帶著某種儀式感,在虛空中“敲”下了兩個字:
help r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