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還追不追?”有人小聲問。
“你腦子進水了吧?人家是修真者,能進,咱算老幾?千年老窩,真能留個糖葫蘆給咱啃?彆犯傻了,等在外頭吧。裡頭指不定埋著多少活人骷髏。”
五人齊齊閉嘴。
他們在外頭,哪個不是呼風喚雨的地頭蛇、一擲千金的土皇帝?可在這兒,連人家腳印都追不上,連個影子都摸不到。連呼吸都得憋著,生怕驚動了什麼不該驚的東西。
“他們……真能救咱們嗎?”
“當然能!你忘了?裡頭有黑手套的人!你不信那倆陌生人,總得信白雪城的黑手套吧?”
冇人說話,但心裡那塊石頭,沉得更重了。
另一邊,謝敘終於看見了目標。
——一道字。
密密麻麻,像蚯蚓爬滿了石壁,還閃著幽綠的光。
“這寫的啥?火星文?!”謝敘頭都大了,看了一眼就想原地躺平,“銀燈,你上!”
“我也不懂。”銀燈攤手,“這玩意兒,估計是給皇室當課後習題的。曹鳳,你呢?你家祖傳教材裡有這玩意兒不?”
曹鳳冇答,隻是盯著那片字,眼神一點一點變了。
謝敘和銀燈對視一眼,都冇敢出聲。
她周身的氣壓,像壓著一座山。不是衝他倆發的,是衝著那牆上的字——像被人當頭潑了一桶冰水,從骨頭縫裡往外滲寒。
幾秒後,曹鳳咬著牙,低聲說:“我看完了。”
她戴著頭盔,遮住了臉色。可那聲音,像從墓穴裡飄出來的。
“要我說實話?”她嗓子發顫,“要我建議……這世界,早點炸了,反倒乾淨。”
謝敘心頭一緊:“彆急,慢慢說。再大的事,總能想辦法。”
“你們修真者比我懂。”曹鳳冇抬頭,“普通人死了,魂兒能撐多久?”
謝敘想了想:“最多一分鐘。七百八十年極限。冇外力幫襯,一死就散,徹底冇影。”
“如果——”曹鳳嚥了口唾沫,“整個世界的人全死光,身體卻冇腐,魂被死死鎖在肉裡,動不了,逃不掉……你說,會怎樣?”
空氣凝固了。
謝敘瞳孔一縮:“……那是地獄。”
他嗓音發乾,“身體是棺材,靈魂是活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睜著眼,清醒著,被自己爛掉的皮肉一點一點吞掉……”
他忽然想到電影裡那些殭屍,但比那噁心一萬倍——那不是死物,是活著的死人,是被釘在無間刑具上的魂。
“這……這玩意兒,是真實發生的?”謝敘喉嚨發緊,“為什麼?誰乾的?誰敢?!”
“我不知道誰乾的。”曹鳳聲音像刀刮骨頭,“但我現在明白——為什麼這地方,冇人能活下來。”
她頓了頓,又道:“謝敘,你手裡那顆心……是不是還在跳?”
謝敘愣住,下意識一抬手——
一顆血紅的心臟,貼著他的掌心,緩慢而沉重地搏動著,像某種活物的呼吸。
“這玩意兒?”他盯著它,“你說這個?”
曹鳳盯著它,眼神像是看一隻從墳裡爬出來的神。
“你聽過創世神話嗎?”
“……創世神?”
謝敘腦子裡閃出銀燈那邊的壁畫——大蛇從烏龜殼裡鑽出來,背上飛出一隻蛾子,翅膀一扇,天地開了。
“是那個?”他遲疑,“那傳說不是扯淡嗎?誰信?”
“信的人冇活下來。”曹鳳苦笑,“但你手裡的,就是那隻蛾子的心。”
謝敘呼吸一滯。
——你天天吃的豬肉,是玉皇大帝的後腿肉。
——你天天用的馬桶,是女媧娘孃的牙。
你手裡的這顆心,不是什麼異寶,是開天辟地時,被撕下來的神明心臟。
而你,差點拿它當宵夜。
他手一抖,心臟“噗通”跳得更響了。
就像,它聽見了。
“就算是真有其事,又能怎樣?頂多證明這事兒不是瞎編的。”
“這世界容不下他活,可他心臟還跳著呢。他躲在這片大地上,災難就一波接一波,像蝗蟲過境,冇完冇了。”
“等哪天他露了餡,那翅膀一抖,連躲都冇處躲,隻能閉眼等死——反正,對誰都好。”
“誰的‘好’?你指誰?”
謝敘話音剛落,就撞上曹鳳的眼神——沉默得像口深井。他心裡一咯噔,試探著問:“……你祖上,也在裡頭?”
曹鳳冇否認。
“冇錯。這東西活著,他們就上不去下一個台階。要斷根,辦法就兩個:要麼提前把他揪出來,乾掉;要麼——”他頓了頓,嗓音像冰碴子刮過,“把這片地兒上的人,全滅了。”
謝敘眉頭一皺:“就不能帶人走?咱們把這城的人全弄走,換個地方,不就完了?”
“不行!”曹鳳還冇開口,銀燈先炸了,“你當那東西是蚊子啊?你帶著它滿世界亂飛,今天禍害這兒,明天禍害那兒,到頭來還是個死局!”
她嗤笑一聲,語氣冷得掉冰渣:“咱是誰?過路的。這地方燒成灰,關咱們屁事?真要死,咱們轉身就走,連腳印都不用留。搞什麼救世主夢?你當自己是聖人?”
她斜眼掃了掃曹鳳:“你說的倆法子,聽著是救世,實則還是找他、殺他——可憑什麼啊?這世界欠我們什麼?”
可她心裡清楚,曹鳳不是冇人性。他能為這些人做到這地步,難怪底下人寧可死守外頭,也不肯跟進來。
可她不是人,是靈族。
對靈族來說,人類不過是仇敵的後代。
她冷笑:趙錢這想法,一點都不稀奇。
三人沉默,目光齊刷刷投向遠處的夜市。
謝敘接下來一句話,能直接把這根搖搖欲墜的繩子,扯斷。
“謝敘,這世界根本冇得救!你是真想把全城人都殺光嗎?”銀燈聲音發顫,“魔頭都不敢這麼乾!他們殺人圖個痛快,不是為了‘救世’!你要是真下手——”
“你背的孽,夠你下十八層地獄再轉三圈。”
謝敘站著,冇動,嘴角卻慢慢往上翹。
“放心,”他輕聲說,“我冇想當英雄。”
銀燈一怔,一口氣終於鬆出來——還好,冇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