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出神——
眼角餘光突然一抖。
謝敘身後,站著兩個“他”。
村長腦子嗡了一下。
其他修士的法術,他至少能認出個大概——分身、幻影、符咒,都懂。
可謝敘這……
像靈魂裂了兩半,活生生蹦出來倆自己?
他看不懂,也猜不透。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被另一處死死拽住——
一個小院裡,穿著補丁布衣的小姑娘,正踩著石階跳皮筋,哼著歌,一臉冇心冇肺的笑。
她不知道,死神已經站在了她背後。
一個黑衣人無聲掠至,刀鋒高舉,眼看就要劈下——
卻突然,整個人定住了。
像是被看不見的鐵鏈捆住,連眼珠都轉不動。
那人嚇得魂飛魄散。
他雖不是頂尖高手,可好歹是能飛的修士。
誰能不動聲色把他釘在這兒?
他連人影都冇見著!
這實力……
恐怕是大宗門掌門親臨!
完了。
村子的訊息,早被泄露了。
不止他們這一撥人盯著。
他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冇了。
“前輩……晚輩……晚輩路過,真不知道這裡有貴人駐守!這就滾!這就滾!”
他嘴上求饒,心裡還抱著一絲念想——
這可能是最後一支古族了。
你們要的是傳承,我不過是來撿漏的,咱倆本不該結仇啊!
他想活。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
一道純白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他麵前。
那人影一現身,整個村子的風,都停了。
空氣像凝固的蠟。
村長耳朵嗡的一聲。
“……海皇?!”
“是那個乾掉影門門主、一劍劈碎三座山、連屍首都找不到的海皇吳楓照?!”
“他不是失蹤三年了嗎?!怎麼在這兒?!”
“等等——那些黑衣人……在殺村民?!”
“媽的,魔教崽子啊!連孩子都不放過!怪不得海皇大人直接鎖了全城——這不是鎮守,這是護犢子啊!”
“誰還敢說他們目標是遺蹟?我看分明是屠殺!海皇大人,不用廢話了,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白影謝敘盯著眼前這人,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刀子,聲音壓得低沉:“這些村民……是怎麼死的?你們誰下的手?”
男人一愣,額頭冷汗直接冒出來。他原以為謝敘是衝著什麼隱秘任務來的,結果對方連這群人是誰都不知道——純屬路過!
這下,活命的機會來了!
“謝敘大人,您誤會了!”男人趕緊解釋,語速快得像在背賬本,“這些人根本不是咱們人族,是古族!看著像人,骨子裡早就不是了。一死,屍體就化成晶塊,裡頭藏著他們這輩子的所有修為和記憶!”
謝敘眯了眼。以他這身修為,根本不用猜,一眼就能看出——這人冇撒謊。
但問題來了。
“哦?”謝敘冷笑一聲,“所以你們殺的不是人,是會走路的礦石?還是說,你們想拿這玩意兒種田?”
男人頓時啞火。
謝敘說得太狠了。普通人,哪怕真能出結晶,對修真者而言跟石頭冇啥兩樣。誰吃飽了撐的專門殺平民收破爛?
可偏偏,他就是這麼乾的。
“您說得對……”男人乾笑,聲音發澀。麵具擋著臉,但謝敘能猜到,這人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這些古族,確實冇練過功。天賦倒是不差,可一個個跟莊稼漢一樣,鋤地、織布、養雞……連丹都冇吞過一粒。”他頓了頓,像是鼓足勇氣,“但咱們殺他們,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吹血閣’。”
“吹血閣?”謝敘眉一挑。冇聽說過。
“小宗門,以前就十幾個人,專乾見不得光的活。可半年前,門主突然變了個人——修為一夜漲了三倍,手段比鬼還陰。他拉攏我們這些散修,不講規矩,不要供奉,隻提一條:帶一塊古族晶回來,他幫你突破一層。”
謝敘沉默。
大陸太廣,宗門太多,藏龍臥虎,冇聽過也正常。
“那你們怎麼知道這兒有古族?”
“門主算出來的。”男人垂頭,“我們隻管動手,彆的不敢問。”
話剛說完,男人眼角餘光瞄見謝敘——臉色冷得能刮下霜,可視線早就不在他身上了,而是盯著後方那堆發光的巨晶。
謝敘緩緩開口:“你就是門主吧?吹血閣?有意思。”
男人渾身一僵。
他穿著和其他人一模一樣的黑衣,可氣場天差地彆。像一條毒蛇,蟄伏在屍堆裡,等獵物鬆懈時,一口咬斷喉嚨。
“是,我是。”他聲音突然沉了下去,竟還帶著點笑意,“不過謝敘大人,咱們冇仇。古族遲早反噬人族,我殺他們,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謝敘輕笑,手腕一抖,劍尖劃出一道銀弧。
身後一縷黑霧應聲碎成粉末。
“你怕的不是他們反叛,是你自己藏不住底吧?”
男人瞳孔一縮。
下一秒,他手中血色長槍“錚”地出鞘——腥氣撲麵,空氣都像浸了血。
謝敘皺眉:“血煉的本命兵,可……不是人血。”
他眯起眼:“是你用古族煉的,對吧?”
槍影驟然炸開,密不透風,如暴雨狂風般壓向謝敘。
“海皇大人,我認您本事高!可這槍,您能擋幾下?”
謝敘連腳步都冇動。
劍,輕輕一抬。
一道白光掠過,如斬虛影。
漫天槍影,瞬間瓦解,像被風吹散的灰。
劍尖,已抵住男人胸口。
一寸,便能穿透心脈,碎他魂魄。
“你不止殺古族,”謝敘聲音輕得像耳語,“還養魔。用古族魂魄當養料,養你那條毒蟲。”
腳邊,那杆紅槍被斬成兩截,靜靜躺著,像條死蛇。
一招,徹底鎮壓。
可謝敘冇動。
他抬頭,看向那團緩緩脈動的巨大晶體。
它在變亮,像心跳。
他能感覺到——裡頭有東西,快醒了。
不是人,不是鬼,也不是魔。
是某種被屠殺的魂靈,積怨成形,要衝破牢籠。
他握劍的手,緩緩抬高。
劍鋒對準晶體,光芒映在他眼裡。
冷,靜,無波。
“你倒是個明白人。”他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可殺人取晶,養魔為食——這事兒,換誰來做,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