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一驚,手裏的鐵鏈都差點掉地上。
“什麼意思?這鐵鏈……不是我們跳入血池中隨便握住的一根嗎?難道它還有什麼其他的用處?”
雖然眼睛看不到了,但林冬能聽到,李斯靠過來時,那種鐵鏈在地上拖行的聲音……
他忍不住疑惑:“你們的鐵鏈,是怎麼使用的?”
“我們眼睛的問題,會不會就是鐵鏈使用不當導致?”
話音剛落。
“嘭——嘭——嘭……”
這一次的巨響,響了六響。
巨響聲持續期間,彷彿一切聲音都會被淹沒,他們自然無法交談。
隻能等巨響聲徹底消散……
林冬才又出聲問道:“你們應該也聽到巨響聲了吧?這應該不是我們的耳朵出問題?”
“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水晶宮殿,巨型柱子,鐵鏈……還有水聲和巨響……這些,到底意味著什麼?”
“嘀嗒——嘀嗒——嘀嗒——”
水聲持續著,始終不曾斷絕。
李斯沉默了四五滴水聲,才緩緩開口:
“既然來自同樣的文明,那你們應該聽說過,神話中西西弗斯的故事。”
西西弗斯……
林冬這一批玩家中,還真不是每個人都聽過。
不過,有“普羅米修斯人偶”在前,他們這些老玩家,大概也瞭解一點。
林冬身為學生會會長,自然更是瞭解得一清二楚。
他聽著李斯的話,第一時間便冒出一個想法:
“我們聽到的巨石墜落一樣的巨響,該不會就相當於西西弗斯推上山又墜落的巨石?!”
“可也不對吧……如果真是西西弗斯的巨石墜落……那也應該每次隻有一響。可我們聽到的,是一響二響三響,這樣依次增加……”
林冬說著,便陷入沉思。
實在想不通,他轉向李斯剛剛聲音的方向。
視覺的缺失,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根本不確定,李斯和李苦,在做些什麼。
好在,李斯似乎隻是給他一點思考的時間,便沉聲道:
“我想說的,並不是神話故事中,西西弗斯推巨石的那一部分。”
“而是……你知道,西西弗斯為什麼被懲罰?”
林冬自然也知道。
剛要開口,又是一陣“嘭嘭”巨響。
這一次,是七響。
林冬隱約意識到,李斯可能是在拖延時間。
他在等待一個固定的響數?
靜默片刻,林冬也沒有戳破這點,而是繼續剛剛的問題:
“西西弗斯的懲罰,是因為他綁架了死神,讓人間再無死亡。”
這一次,李斯沒有利用他的思考拖時間,而是直接反問:“那麼你認為……”
“西西弗斯成功了嗎?人間……是否還存在死亡?”
這個問題,問得林冬猛然一愣。
就是被封印在柱子中動彈不得的江葉,也忽然被這個說法牽動心神,不覺陷入沉思。
死亡……
從結果來看,西西弗斯當然是失敗了。
因為人間,依舊存在死亡。
不過……
放在公寓背景來看呢?
這末日公寓之中,存在“死亡”嗎?
第一感覺當然是,存在的。
因為玩家會死。
就算有些死亡可以復活……
就算小黑為他介紹過,所謂的“死亡等級”……
但死亡這個現象,似乎是確實存在的。
可若要往深了細想……
江葉首先想到的就是——詭物!
按照後世末日公寓的情況,那些在現實中死去的人,也被捲入了公寓。
隻不過,死者進入公寓,不是成為玩家。
而是會淪為……詭物!
當然,江葉自己在現實裡沒有死過。
所以他無法百分百確定,那些詭物,是否真的是由死者所化。
隻是其他玩家,似乎都認定了這一點。
周鬱淩和白衣女周吟簌,這一對雙胞胎中,白衣女就是在現實中死過的人。
後來,她們在公寓中相認,確認了彼此。
還有鄔影的記憶中,也有關於死亡的部分。
以及更多的佐證,使得後世公寓玩家普遍都認定了——
那些詭物,就是由死者所化!
那麼從這個角度來看……
在這個末日公寓的背景下,現實中的“死亡”,似乎被抹除了?
如果……
江葉作出這樣一個設想——
假設,“末日公寓”的本質,就是一個類似西西弗斯的存在,為了抹去人間的死亡……
所以那些在現實中死過的生物,都在這個世界以詭物的姿態活了過來。
而抹除死亡的代價,就是西西弗斯所受的懲罰——輪迴。
那麼……
其實從這個角度去想……
或許“輪迴”本身,就已經抹除了死亡?
站在單個輪迴之中,身臨其境地去看……
那麼這個輪迴之中的所有玩家,確實會死亡。
就像公寓裏不論詭物,還是玩家,都還是會死亡。
但如果能跳出某個輪迴,從局外人的視角俯瞰這一切……
看到了輪迴與輪迴之間的更迭……
那麼,“死亡”這個概念,將會被輪迴的更迭所覆蓋!
那些在單個輪迴中死去的存在……
又會在新的輪迴中,重獲新生!
隻是當局者,意識不到罷了……
江葉這般思索之時,林冬顯然也為李斯那一句,而陷入沉思。
也是這點時間裏,第8次巨響如約而至。
“嘭——嘭——”
當這種巨響聲,也變成一種可以預測的,富有規律的存在。
江葉,乃至第8次聽到這聲響的林冬等人,竟不再覺得這聲音震動耳膜。
反而生出一種適應之感。
就像那淪為背景音的水滴聲一樣。
如此劇烈的聲響之下,江葉的意識,竟莫名感到一絲平靜。
也不知是不是這一絲平靜,令他的心態生出些許不同。
這一次,他竟覺得這巨響聲,已經無限趨近於曾經聽過的鐘聲。
厚重,沉緩,而悠遠的聲響,彷彿自帶一種穿透時間的力量。
這一刻的江葉,下意識有些放空了自己。
他原本隻是看到模糊光感,卻實際什麼也看不清的視野裡,竟好似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麵。
這一次,不知是否也源自心態的不同。
他並沒有糾結於那些畫麵,甚至沒有生出一絲妄圖看清那些畫麵的慾念。
他就這麼保持著,意識模糊地放空。
而偏偏就是這樣的狀態下……
在那種彷彿掩蓋了一切聲音的巨響聲之中,他竟也模糊地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那像是一種……
地獄的環境音。
各種鬼哭狼嚎,爭吵,哭喊,議論……
就好像,所有的惡鬼,無意識地宣洩著慾念。
正常人聽著這樣的背景音,或許該感到恐懼、心慌或煩躁。
然而,意識放空的江葉,隻是客觀地聽到了聲音,卻沒有生出任何情緒。
就好像,他的意識和情緒,已經徹底剝離開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因為曾經在網上看過,有一種名為“感官剝離”的實驗。
那些被剝離感官的實驗者,確實都在視覺和聽覺上產生了幻覺。
隻不過,那些幻覺,反而是加重了實驗者的情緒,讓他們感受到更極致的恐懼,精神趨於崩潰。
所以感官剝離,據說曾成為某種針對臥底的精神折磨。
而江葉的幻視和幻聽,並沒有加速他精神的崩潰,反而讓他意識更加清醒……
所以……
不是幻覺?
其實他放空的意識,也沒有想那麼多。
隻是,隨著第八次的巨響聲趨於結束的時候。
他似乎從那鬼哭狼嚎的地獄背景音中,模模糊糊聽到了一段完整的聲音。
混雜在鬼哭狼嚎之中,本該不易被察覺。
所以江葉都又忍不住懷疑,他聽到的那句,到底是不是幻覺?
而他聽到的,其實就四個字——
蜉——蝣——窺——天。
是真實?還是幻覺?
他分不清。
隻是隨著第八道巨響聲結束。
他聽到一道更為宏大的巨響聲。
不再是巨石墜落的“嘭”的一聲。
也不是那種厚重古樸的撞鐘聲。
而更像是共工撞斷不周山一樣,不周山轟然倒塌一樣的聲音!
放在獨特的環境中……
那麼這似乎是……那座巨型柱子轟然倒塌的聲音?!
伴隨著這種彷彿天崩地裂般的巨大聲響。
江葉還聽到,李斯用他最高的音量,極力地呼喊:
“就是現在!鐵鏈連起來!”
這一道聲音,聽上去格外嚴厲。
即便江葉,也是陡然一驚,放空的意識也瞬間回籠。
這一次,他非常確信,不是幻覺——
就在他周遭,確實充斥著各種鬼哭狼嚎的聲音!
不過很快,這種聲音變成了怪笑,嘶吼,歇斯底裡地情緒宣洩聲……
彷彿地獄被封印的惡鬼,全在此刻,傾巢而出!
“臥、臥槽?!什麼鬼?!”
“嘶——啊——誰抓我頭髮?!老大!救命!”
“啊啊啊啊什麼東西趴我背上?!滾開!走開!”
“鎮定!冷靜!大家都冷靜點!不要鬆開鐵鏈!”
“李苦?李斯?!你們還在嗎?”
一時之間,鬼哭狼嚎之聲,情緒宣洩的怪笑聲,以及林冬那一批玩家混亂的喊叫聲……
場麵一度混亂。
而江葉也在這時發現……
他的身體,能動了!
他的視野和聽力,都在恢復正常!
他……就像突然被解除了封印!
不過,這個封印解除的狀態太過混亂……
他周遭,似乎有大量生物擁擠著。
白的黑的,紅的綠的,五花八門,亂七八糟!
等他這種便於移動的液態身軀,終於從擁擠混亂的最中心,奮力擠出來……
他的視野,才終於看清——
此刻所在的環境,看上去確實就是一處佔地極廣的水晶宮殿。
或者說……冰晶宮殿?!
整個宮殿格外空曠,目光所及之處,隻有六個麵的牆壁,其他什麼也沒有。
根本沒有柱子,也沒有柱子轟然倒塌留下的殘骸……
隻有林冬那一批玩家,握著鐵鏈,圍成了一個巨型的圈。
那個圈之中,赫然便是江葉剛剛感到最擁擠的地方。
在那裏,紅的白的綠的黑的,五顏六色的光華擁成一團,互相碰撞。
那些混亂的聲音,顯然也是從那五顏六色的光華中發出的……
而李斯和李苦,赫然正站在巨圈之外,似乎極為震撼地望著這一幕。
而這一幕,也並沒有持續太久。
那用鐵鏈圍出的巨圈之中,突然傳來林冬撕心裂肺的呼喊。
同時,其他握著鐵鏈的玩家,也接連發出慘叫。
最終,他們用鐵鏈圈出的圓,徹底崩壞!
那五顏六色的詭異光華,從鐵鏈圈出的圓中,四散飛出!
那一瞬間,所有的鬼哭狼嚎,徹底變成嘶吼和怪笑……
彷彿無數惡魔得到釋放,自由地飛向人間!
這六邊形的冰晶宮殿,起初還不斷折射那些飛散的光華。
然而很快,它們似乎直接飛出了宮殿,消失不見。
隻留下巫詭江葉,還在巨圈之外的空間,久久震撼著。
這尼瑪??
什麼鬼?!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
那些五顏六色的,亂七八糟的……
該不會,都是被封印的詭吧?
巫詭本質上,確實也是一種詭。
所以抵達這個空間後,他也被封印了?
但在剛剛,這個世界的所有詭物,都被釋放了出來?
可釋放的契機呢?
鐘聲響起第八聲?
那麼鐘聲響起的契機呢?
江葉十分懷疑……
該不會是自己這個“巫詭”的介入,才喚醒了那種“鐘聲”?
他心中疑惑不解。
而在極短的時間裏,被詭物折磨得狼狽不堪的林冬等人,此刻更是驚惶未定。
林冬幾乎是在地上摸索著,才找回了被衝散的鐵鏈的兩端,將它們重新連線起來。
可是,根本沒用了……
那些詭物,早都不知沖哪去了!
林冬嘶啞的聲音,幾乎顫抖著喊:“李斯?!到底怎麼回事?!”
“你在等的,就是那第八次的巨響聲?!”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時候的巫詭江葉,視野是正常的。
在他的感知中,戴著杜宇珩右眼的李斯,也再次成為他的分身。
李斯腳上,確實戴著鐵鏈鑄就的腳鏈。
獨眼狀態下,他神色難掩凝重,好半晌才情緒遞進地喃喃道:
“果然……詛咒……”
“這就是詛咒之偶的詛咒!”
“這個詛咒名為……死者可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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