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把外套脫下來裹在兩人身上,指尖還殘留著石化的冰冷。
“那些黑衣人不是普通玩家,他們是專門收割祭品的狩獵者。”他聲音壓得很低,“鐘樓本身就是祭台,你們每闖一層,都是在給自己鋪獻祭之路。”
白夜握著已經黯淡大半的複原晶石,指節泛白。
“晶石隻能暫時解除石化,封印還在。”他抬眼掃過四周牆壁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儀式冇徹底完成,他們一定會回來收尾。”
話音剛落,鐘樓外牆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齒輪轉動聲。
整座樓像是活過來一般,層層台階開始收縮,窗戶外的光線迅速被黑影吞噬。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陳舊而腐朽的氣息,像是無數亡魂在低語。
蘇無櫻臉色一變。
她能清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順著她的經脈往裡鑽——是副本規則的殘留力量,還想把她重新拖回石像狀態。
“幻境裡的痛感是真的。”她按住自己心口,“我當時以為是遊戲傷害,其實是祭品儀式在一點點石化我們。”
沉希聽得害怕,往她懷裡縮得更緊。
宋言立刻握住她手腕,超能力穩穩渡過去,壓製住那股侵蝕的陰冷。他看向白夜,語氣果斷:“不能守在這裡,祭台中心有陣眼。”
白夜點頭:“我引開他們,你帶阿櫻和沉希去毀陣眼。”
“不行。”蘇無櫻撐著身子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我是被選中的祭品,陣眼一定和我有關,你們去了冇用。”
正爭執,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幾道全身裹在黑鬥篷裡的人影緩緩走上來,帽簷壓得極低,手裡握著刻滿邪紋的骨杖。為首那人輕笑一聲,聲音像磨砂玻璃:
“不愧是能扛住晶石救贖的祭品,這麼快就醒了。”
“你們故意設計幻境。”宋言將蘇無櫻和沉希護在身後,周身氣息驟冷,“從進入鐘樓開始,就是陷阱。”
“不然呢?”黑衣人嗤笑,“通關?這遊戲從來就冇有通關。隻有祭品,和獵人。”
他揮了揮骨杖,四周地麵瞬間升起黑色結界,將整個鐘樓頂層封鎖。
“原本隻差最後一步,她就能徹底化作祭石,餵飽這座樓。冇想到居然有人敢用複原晶石硬撬規則……”
黑衣人目光落在白夜手中黯淡的晶石上,帶著貪婪與殺意。
蘇無櫻心頭一沉。
她能感覺到,自己與那祭台中心的石柱之間,有一根看不見的線。隻要對方輕輕一扯,她就會再次石化。
沉希忽然抓住她的手,小聲說:“老大,我能感覺到……那個石頭在叫你。”
孩子對靈氣與邪祟格外敏感。
蘇無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鐘樓正中央立著一根高柱,上麵空無一物,卻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黑霧——那本該是她徹底石化後,佇立的位置。
宋言眼神一厲:“我攔住他們,阿櫻,你去毀了那根柱子。”
“可我一靠近……”
“有我。”宋言回頭看她,目光堅定,“這次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困在幻境裡。”
白夜已經率先衝了出去,晶石雖弱,依舊爆發出一層金光,硬生生撞開兩名黑衣人。
“彆廢話,動手!”
戰鬥一觸即發。
骨杖揮出的黑氣與靈力碰撞,發出刺耳的爆鳴。鐘樓劇烈搖晃,碎石從天花板簌簌掉落。鐘聲不再沉悶,而是帶著瘋狂的急促,像是在為儀式催命。
蘇無櫻咬咬牙,牽著沉希,避開混戰的餘波,朝著中央石柱衝去。
越靠近,那股石化的刺痛就越明顯。她的指尖開始泛白,麵板一點點變得堅硬冰冷。
沉希緊緊抓著她,小小的身子散發著微弱的柔光,竟在幫她抵擋侵蝕。
黑衣人見狀大怒:“礙事的小鬼!”
一道黑氣直襲沉希。
宋言瞳孔驟縮,瞬間閃身擋在兩人身前,硬生生接下這一擊,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
“宋言!”
“彆管我!”他推了她一把,“快!”
蘇無櫻眼眶一熱,不再猶豫,伸手按在冰冷的石柱上。
那一刻,所有幻境與現實重疊。
她看見自己在幻象中一次次通關,看見自己笑著對沉希說“馬上就出去了”,看見自己以為迎來光明……
而現實裡,她每一次“通關”,都隻是在加深祭典的印記。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她閉上眼,將所有被同化、被欺騙、被當作祭品的不甘與憤怒,全部灌入掌心。
“我不會做你們的祭品。”
“這場遊戲——”
“該結束了。”
掌心驟然爆發出強光。
石柱轟然開裂。
整座鐘樓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
強光炸開的瞬間,整根祭台石柱從中心崩裂,黑霧如同被戳破的膿囊,瘋狂向外噴湧又急速消散。
刺耳的悲鳴從鐘樓深處響起,不再是鐘聲,而是規則斷裂的哀嚎。腳下的石板層層拱起、碎裂,黑色結界像冰麵般佈滿裂紋,哢嚓作響。
為首的黑衣人臉色驟變,聲音尖利扭曲:“不可能!祭品怎麼可能毀得了陣眼——”
話未說完,結界轟然破碎。
餘波席捲開來,幾名黑衣人被震得連連後退,鬥篷下露出的麵板開始潰爛,發出滋滋的白煙。他們依附鐘樓規則而生,規則一碎,自身也跟著受損。
白夜抓住空隙,將僅剩微光的複原晶石按在最前一人胸口。金光刺入黑霧,那人慘叫一聲,身體瞬間化作飛灰。
“阿櫻!小心身後!”
宋言的吼聲驟然傳來。
蘇無櫻剛鬆口氣,就覺後心一寒。方纔混戰中藏起來的另一名黑衣人,竟繞到她背後,骨杖帶著濃鬱黑氣直刺她脊椎——那是要徹底把她釘成祭石。
沉希猛地撲過來,小小的身子擋在蘇無櫻身後,稚聲喝道:“不準碰我老大!”
孩子周身爆發出一層柔和卻堅韌的光盾,硬生生擋住了那一擊。
骨杖反彈,黑衣人被震得虎口崩裂,難以置信地瞪著沉希:“你這小鬼……居然是天生靈體!”
蘇無櫻心頭一震,瞬間明白過來。
黑衣人從一開始就冇隻盯著她一個。
她是主祭品,沉希這天生靈體,是用來加固儀式的副祭品。所謂師徒同行,不過是獵人給獵物設好的雙人陷阱。
“原來你們連他都算計。”
蘇無櫻眼底最後一絲溫度褪去,被石柱震散的規則之力冇有重回石化,反而被她強行牽引、握在掌心。之前同化時的幻覺、痛楚、無力,此刻儘數化作鋒利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