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全是堆疊如山的廢棄試驗艙,透明艙壁上凝結著暗紅血汙,裡麵還殘留著未完全腐爛的肢體,有的扭曲,有的畸形,有的甚至還在微弱抽搐。
空氣中除了藥劑與血腥,還混著一股濃重的福爾馬林味道,嗆得人鼻腔發疼。
違規者依舊站在中央儀器旁,一動不動,像一尊冷漠的石像。
“追了這麼久,不累嗎?”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空間,“規則是死的,你們守著它,有什麼意義?”
宋言腳步不停,長劍在掌心一轉:“你打破規則,害死所有人,還有臉談意義?”
“我隻是……提前進化。”
違規者緩緩抬起手。
他的手腕之下,皮肉已經半透明,能看見底下蠕動的黑色紋路,像活物一般順著血管蔓延,一直爬進脖頸、眼底。
那枚所謂的源體晶片,已經和他的神經徹底連在一起。
周圍的喪屍瞬間加速。
它們不再沉默,嘶啞的嘶吼驟然爆發,撲咬而來。
指甲刮過試驗艙,發出刺耳尖響,腐爛的口腔裡噴出腥臭氣息,撲麵而來。
蘇無櫻把沉希按在一個巨大試驗艙後,鏟子橫掃,“砰”一聲砸在最前麵那隻喪屍的頭顱上,頭骨碎裂,黑漿迸濺。她動作乾脆利落,卻依舊不忘叮囑:“待在我身後,彆抬頭,彆沾到血!”
沉希縮在艙體陰影裡,雙手捂住耳朵,眼淚無聲地砸在沾滿灰塵的手背上。他能聽見骨骼碎裂聲、嘶吼聲、宋言短促的指令、蘇無櫻壓抑的喘息,還有遠處畸變體撞碎障礙物的沉重聲響。
宋言一路劈砍,腐肉與黑血濺滿衣襬,長劍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道腥風。他硬生生在喪屍裡殺出一條血路,距離中央儀器越來越近,距離那個違規者越來越近。
違規者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你以為……殺了我就結束了?”
他猛地一拍儀器檯麵。
綠光驟然暴漲。
地麵裂開細密的紋路,底下湧出大量黑色黏液,無數細小的畸變體從黏液裡鑽出,像蛆蟲一般瘋狂爬行,所過之處,水泥迅速發黑、腐蝕、塌陷。
而與此同時,樓梯口方向傳來一聲淒厲的悶吼。
大塊頭再也撐不住,被畸變體生生撕碎。
腐肉飛濺,骨骼斷裂的脆響清晰傳來。
下一秒,畸變體龐大的身軀撞開試驗艙堆,衝進填埋場中央,紫黑色的肉瘤瘋狂蠕動,目標直指——違規者。
宋言一愣。
蘇無櫻也怔住。
畸變體不是在保護違規者。
它是在……獵殺他。
違規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第一次露出明顯的慌亂。
“失控了……居然失控了……”
源體晶片是母巢座標,畸變體是核心指令,是清除違規者。
之前追殺他們,不過是因為他們靠近了座標,被一併判定為障礙。
現在,三方徹底攪成一團。
屍群圍攻宋言,畸變體撲殺違規者,違規者操控黑黏液反撲,蘇無櫻在掩護沉希,大塊頭已死,後路全斷。
混亂之中,宋言忽然看清——違規者胸口位置,有一處微弱的綠光在閃爍,那是晶片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唯一的弱點。
他抓住畸變體與違規者纏鬥的空隙,踩著倒翻的試驗艙,縱身一躍,長劍高舉,朝著那點綠光狠狠刺入。
違規者尖叫:“我死了,這裡所有畸變體都會徹底暴走!”
劍刃落下。
綠光驟然炸裂。
違規者的身軀瞬間僵硬,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發黑、崩塌,像被抽走所有生機,最終化作一灘黑色黏液,融入地麵。
同一瞬間,係統提示音在兩人腦海裡冰冷響起:
【違規者已清除】
【源體晶片已銷燬】
【畸變體母巢指令重置】
眼前那隻龐大畸變體動作猛地一頓。
鼓脹的肉瘤停止蠕動,瘋狂的嘶吼戛然而止,龐大身軀緩緩僵硬、站立,然後轟然倒塌。
黑紅色濃漿炸開,腐蝕性氣息迅速消散,不再傷人。
四周的喪屍失去控製,一個個癱軟倒地,徹底失去生機。
整個地下三層,瞬間死寂。
隻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
沉希壓抑的啜泣,以及儀器徹底斷電後,徹底的黑暗與寂靜。
蘇無櫻緩緩鬆開緊握鏟子的手,掌心全是冷汗與血汙。
宋言拄著長劍跪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抬頭看向蘇無櫻,聲音沙啞卻安定:“……結束了。”
可就在這時,地麵微微一震。
遠處,更深的地下,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異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被喚醒。
宋言臉色微變,蘇無櫻眼神一沉。
清除了違規者,銷燬了晶片,化工廠暫時安全。
但這片被汙染的土地之下,似乎還有更深的秘密。
那一聲異響輕得幾乎被呼吸蓋過,卻像一根細針,狠狠刺進了剛剛繃緊的神經。
宋言剛撐著長劍站起身,動作驟然頓住。
“不是餘震。”
他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填埋場更深處的陰影,那裡黑得濃稠,儀器綠光徹底熄滅後,連一絲光線都滲不進去,隻有一股比剛纔所有酸臭屍氣都更陰冷的氣息,正順著地麵緩緩爬上來。
蘇無櫻立刻把沉希往自己身後又藏了藏,鏟子橫在身前,清晰感覺到一陣細微的震顫從地底傳來。
“是什麼?”她低聲問,“晶片不是已經毀了嗎?”
“違規者隻是載體。”宋言喘了口氣,腐臭與汗水黏在他領口,“晶片是鑰匙,不是源頭……他開啟的東西,冇那麼容易關上。”
沉希渾身發抖,不敢哭出聲,隻死死抓著蘇無櫻的衣角,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那片無邊黑暗,聲音細的像絲:“老大……我聽見了……有東西在爬……”
話音未落,填埋場深處傳來一連串細密的聲響。
不是嘶吼,不是撞擊。
是無數細小肢體在地麵快速爬行的沙沙聲,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是潮水一般從地下更深處湧來。
宋言臉色瞬間鐵青:“彆出聲,屏住呼吸。”
三人立刻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爬行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爛尾樓內,絡腮鬍站在視窗,目光悠長。
江離目光如炬盯著他背影,嗓音冰冷:“你最好保證她能活著回來。”
話裡透著威脅,可絡腮鬍卻避重就輕,輕笑一聲:“你似乎很關心這個丫頭,不知,若是她知曉你的身份,會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