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我站在這裡。”
蘇無櫻抬眼,直視那隻血色豎瞳,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憑你從未真正贏過。”
話音落下,她縱身躍起,周身青金光芒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撲黑霧核心。
不是防禦,不是抵擋。
是——直麵災厄,以身補陣。
黑霧瞬間暴怒,無數血絲、黑爪、邪影瘋狂圍攻,卻在觸及她周身靈光的刹那不斷消融。
血色豎瞳驟縮。
“你敢——!!”
以身化光,便不再有退路。
青金流光撞入黑霧的瞬間,天地驟然一靜。
下一刻,刺耳到能撕裂神魂的尖嘯炸開,黑霧如同沸水般瘋狂翻滾、扭曲,無數猙獰邪影在裡麵嘶吼掙紮,卻被那道光芒一寸寸灼燒、消融。原本遮天蔽日的黑暗,竟被硬生生撕開一道透亮的光痕。
“瘋子!你這是自尋死路!”
災厄的聲音充滿暴怒與恐慌,血色豎瞳瘋狂收縮,血絲如暴雨般刺向那道光流,卻在靠近的刹那紛紛潰散。蘇無櫻周身的青金靈光帶著鎮壓萬古的意誌,所過之處,腐朽退散,暴戾平息,連深淵之下躁動的巨物都發出痛苦的悶吼。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在被瘋狂侵蝕,每一寸意識都在劇痛中顫抖。可胸口石墜源源不斷的湧出溫和力量,如同遠古守護者的低語,托住她即將崩碎的魂體。
那些破碎的畫麵再次湧入腦海——
不是指令,不是強求。
是一句跨越萬古的輕聲托付:
“若災厄再臨,願有人持光而立。”
蘇無櫻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澄澈。
她不再抵抗黑霧的侵蝕,反而主動敞開神魂,引動石墜全部靈光,與陣圖徹底融為一體。
“以我為陣眼,以我魂為鎖鏈,以萬古誓約為憑——”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破碎空間,穿透黑霧,直抵深淵核心。
青金陣圖驟然擴張,從一道光壁,化作一輪橫貫天地的巨**印。印文流轉,古老威壓傾瀉而下,黑霧如同冰雪遇驕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壓縮。
“不——!!”
災厄發出絕望怒吼,那隻漆黑巨爪瘋狂拍擊法印,卻每一次碰撞都崩散大量黑霧,鱗片剝落,黑血飛濺。血色豎瞳光芒驟減,原本暴戾的意誌開始慌亂。
它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在抵擋。
是在重演當年的封印。
“你想把自己和本尊一同鎖死在這裡?!”
蘇無櫻冇有回答,隻是抬手,輕輕一按。
“封。”
“老大!!!”
“阿櫻!!!!”
一字落下,法印轟然壓下。
同伴望向她,心中有埋怨與不捨。
巨大的吸力從深淵底部爆發,被壓縮成一團的黑霧發出淒厲哀嚎,被強行拽回深淵裂口。漆黑巨爪掙紮著想要抓住什麼,最終還是寸寸碎裂,一同被拖入黑暗。
血色豎瞳在消散前,死死盯住她,怨毒、不甘、震怒,混雜著一絲難以置信。
“我會回來的……等我掙脫之日,世間萬物,皆為煉獄……”
聲音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
深淵裂口緩緩閉合,黑霧散儘,血絲消融。
狂風停歇,天地重回死寂。
斷裂的天橋上,碎石不再墜落,隻剩下驚魂未定的倖存者們,怔怔望著半空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
蘇無櫻周身光芒漸漸暗淡,石墜恢覆成不起眼的青灰色,靜靜貼在胸口。
靈力枯竭,神魂重創,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直直往下墜去。
失重感襲來的前一秒,她輕輕閉上眼,嘴角卻微微揚起。
守住了。
就在她即將墜入深淵的刹那,一道急促身影破空而來,穩穩將她攬入懷中。
耳邊傳來帶著顫抖的聲音:
“你不要命了嗎……”
蘇無櫻虛弱地睜開眼,視線模糊,隻看清對方緊繃的下頜,輕輕嗯了一聲,便徹底失去意識,沉沉昏睡過去。
深淵徹底沉寂,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隻留下天邊微亮的光,和一枚靜靜發光的古舊石墜。
不知過了多久,蘇無櫻在一片安穩的暖意裡醒轉。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清香,身下是柔軟的被褥,不再是冰冷碎裂的橋麵。她動了動手指,隻覺得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拚過,又酸又沉,稍一用力,神識便傳來陣陣鈍痛。
“彆亂動。”
身旁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偏過頭,看見守在床邊的人。衣服上還沾著未擦乾淨的塵土與暗紅血漬,眉眼間滿是疲憊,眼底卻亮得驚人,見她睜眼,那層緊繃才悄然鬆了些。
是老鬼。
“天橋上的人……”她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幾乎不成調。
“都安全。”對方遞過一杯溫好的水,小心扶她起身,“裂縫閉合後,救援人員就到了,無一人傷亡。”
蘇無櫻輕輕舒出一口氣,懸著的心徹底落下。
她低頭看向胸口,那枚青灰色石墜依舊貼身戴著,安靜如常,再無半點靈光外泄,彷彿昨夜那橫貫天地的青金神光,隻是一場瀕死的幻覺。
“這東西……”老鬼的目光落在石墜上,語氣微頓,“你一直戴在身上?”
“嗯,隻當是普通飾物。”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石麵,“直到昨晚,它才自己亮起來。”
老鬼沉默片刻,低聲道:“那不是凡物。深淵閉合的瞬間,我能感覺到一股極古老的力量,與它同源。”
蘇無櫻冇有接話。
腦海裡又閃過那些破碎的畫麵——祭壇、神光、那道模糊的身影,還有那句跨越萬古的托付。
災厄最後那句怨毒的詛咒,也清晰地刻在她心頭。
“我會回來的……”
它冇有徹底被消滅,隻是再次被封印。
這一次,冇有萬古大能以身殉道,隻靠她半知半解的力量,加上石墜餘威,勉強將其壓回深淵。下次再臨,恐怕隻會更加狂暴。
“它還會出來,對嗎?”她輕聲問。
身旁的老鬼一頓,隨即點頭,聲音沉穩:“是。但下次,不會再隻有你一個人。”
蘇無櫻抬眸,撞進他堅定的目光裡。
“深淵異動早已驚動各方,此次災厄臨世,隻是開端。”他頓了頓,語氣鄭重,“有人一直在等這一天,等能催動古陣、持有鎮物的人出現。”
她微微一怔。
原來,她從不是偶然被選中,也不是孤身一人。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進來通報:“上麵的人到了,想要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