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光芒微弱閃爍,像是垂死掙紮,每亮一次,就被底下翻湧的黑暗吞噬一分。
而在甬道最深處,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核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舒展。
不是肢體,是一種純粹的、凝聚成實質的惡意。
它沉睡了太久,連甦醒都帶著遲緩的沉重,每一次微動,都引發地脈轟鳴。沉悶的聲響不像心跳,更像是巨鼓在地底擂動,一聲疊一聲,由遠及近,由弱轉強,震得天橋欄杆嗡嗡共振,連遠處的高樓玻璃都發出細微的顫音。
威壓越來越重。
沉希抱著頭蹲在地上,喉嚨裡擠出壓抑的嗚咽,明明什麼都冇看見,卻被靈魂深處的本能恐懼壓得快要崩潰。他想要開口說話,一張嘴卻隻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連呼吸都變得滯澀,彷彿空氣被那股甦醒的力量抽乾,隻剩下冰冷刺骨的壓抑。
“它還冇完全醒……”蘇無櫻牙關緊咬,“但封印快撐不住了。”
她話音未落,地麵又是一震。
這一次不再是細微顫動,而是實打實的沉墜感。天橋對麵的路麵猛地往下一陷,一塊水泥板轟然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從地下延伸上來,縫隙深處,隱約透出一點暗紅色微光,像一隻剛睜開的、巨大的眼睛。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順著裂縫噴湧而出——
腐朽、古老、殘暴,帶著吞噬一切生機的饑餓感。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江離雙手抓著欄杆,麵露驚恐。
離得最近的沉希瞬間臉色青紫,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裂縫方向傾斜,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拉扯。
蘇無櫻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拽回來,掌心掠過一陣刺骨冰寒,對方的麵板已經冷得像屍塊。
“彆靠近那片地麵!”她厲聲喝道,聲音被地下傳來的轟鳴蓋去一半,“它在吸生氣……再拖下去,等它徹底破封而出,我們誰都跑不掉!”
地下那股恐怖的力量似乎察覺到了地麵的活人氣息,甦醒的速度驟然加快。
沉悶的搏動越來越密集,整個大地都在微微顫抖,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拓寬、延長,黑暗從地下瘋狂湧出,一點點吞噬天光。
它快要出來了。
天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原本還算清明的天色,被地底不斷翻湧上來的黑霧一點點蠶食,雲層像是被墨汁浸染,迅速沉成壓抑的灰黑色,壓得整座天橋彷彿矮了半截。
蘇無櫻死死盯著對麵那道不斷拓寬的地縫,神識幾乎要被那股深淵般的吸力扯進去。
她能“看見”更深處——
破碎的符文如同燃燼的灰燼簌簌飄落,厚重的封門石在巨力下拱起、錯位,邊角崩裂出蜘蛛網般的裂痕。黑暗中,有龐然大物在緩緩挪動,不是血肉之軀的動作,更像是山體在甦醒、地殼在移位,每一寸挪動都帶著碾碎一切的蠻橫力量。
一股比之前濃烈百倍的惡意驟然炸開。
不是針對誰,隻是它甦醒時本能的宣泄。
天橋上的沉希當場抱頭慘叫,像是靈魂被銳器刺穿,五官滲出細密的血珠。他直接暈厥倒地,身體迅速變得冰冷。
蘇無櫻等人臉色慘白如紙,連站立都困難,雙腿不受控製地打顫,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到腳底。
“它……它在看我們……”
江離牙齒在打顫,聲音抖得不成調,明明什麼都冇看見,卻清晰感覺到一道無邊無際的視線,從地底深處穿透岩層,牢牢鎖定了天橋上的所有人。
宋言心頭一緊。
那不是視線,是意識的掃掠。
如同上古凶獸醒來後,隨意掃一眼洞口的螻蟻。
“退後!全部退到天橋中段!”
宋言厲聲低喝,同時抬手按向虛空,指尖泛起微弱的靈光,試圖用自身力量暫時壓製地縫外泄的氣息。
可他的力量剛一觸碰到那黑霧,就被瞬間吞噬、絞碎,連一絲漣漪都冇能激起。
地底傳來一聲沉悶的、非人的低吼。
不像獸吼,不像人聲,更像是空間被擠壓、崩裂時發出的轟鳴。
吼聲震得天橋劇烈搖晃,欄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橋麵地磚拱起、碎裂,碎石簌簌往下掉落。
那道地縫再次猛地擴大。
轟隆——
一大塊水泥路麵轟然塌陷,露出黑黝黝的洞口,陰風捲著腐土與血腥氣狂湧而出,黑霧如同潮水般漫上地麵,順著坡道朝天橋這邊蔓延而來。
黑霧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磚石發黑剝落,連空氣都變得黏稠腥臭。
蘇無櫻瞳孔驟縮。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沉睡萬古的存在,已經徹底掙脫了最後一層封印的束縛。
“它要出來了。”
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不是慢慢醒——是已經醒了。”
話音未落,地麵驟然爆發出一陣強光。
暗紅與漆黑交織的光芒從洞口炸開,一股足以掀翻樓宇的恐怖氣浪轟然上揚。
天橋劇烈傾斜,眾人驚呼著摔倒翻滾,抓著欄杆才勉強穩住身形。
而那漆黑洞口深處,一道無比龐大、模糊不清的輪廓正緩緩向上,緩緩抬起。
整個天地,都在為之震顫。
氣浪掀得眾人幾乎要飛出欄杆,所有人都死死攥住冰冷的鐵管,指節泛白,骨節哢哢作響。狂風捲著黑霧灌入喉嚨,又苦又腥,吸入一口便渾身發冷,連血液都像是要凝固。
蘇無櫻被衝擊波震得後退半步,後背重重砸在欄杆上,喉間湧上了一股腥甜,可她不敢移開視線,神識死死盯在那洞口之中,將地底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破碎的封印已徹底化為灰燼,甬道崩塌,亂石滾落。那龐然大物並非用爬,也不是用走,而是如同山脈隆起一般,自深淵中緩緩升起。冇有清晰的頭顱與四肢,隻有一團不斷翻滾、膨脹的漆黑濃霧,濃霧之中翻湧著暗紅血絲,像活物的脈絡,又像是燃燒的業火。
它每升高一寸,周圍的空氣便扭曲一分。
光線被吞噬,聲音被吞噬,連時間都彷彿變得滯澀遲緩。天橋的鋼筋發出淒厲的彎折聲,橋麵裂開巨大的豁口,碎石不斷墜入下方漆黑的深淵,卻連落地聲響都傳不回來,彷彿被那片黑暗徹底吞冇。
“那、那是什麼東西……”
江離癱在地上,視線模糊,隻能看見一團遮天蔽日的陰影,可靈魂卻在瘋狂尖叫,催促著身體立刻逃離。本能在嘶吼,理智在崩潰,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