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倒計時最後一天------------------------------------------。,而是一道冰冷的、直接砸進腦子裡的機械音,像有人拿鐵錘敲她的腦殼。倒計時:8小時00分00秒,心臟砰砰砰地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天剛矇矇亮,宿舍樓下的梧桐樹被晨風吹得沙沙響,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遠處傳來食堂阿姨推車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和平常每一個早晨一模一樣。。。。7小時59分。7小時58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的手在發抖,她把雙手壓在被子下麵,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但疼能讓她清醒。。,露出穿著蠟筆小新睡褲的腿,一條腿露在外麵,腳趾頭還在動,大概在做夢。李萌抱著枕頭打呼嚕,聲音不大但很有節奏,像一隻滿足的貓。張倩戴著耳塞,睡姿端莊得像躺在棺材裡。,心裡突然湧上一股酸澀。
七個小時後,她們會怎樣?
她會怎樣?
她不敢往下想了。
蘇晚寧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她不敢發出聲音,怕吵醒她們。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解釋她為什麼要在淩晨六點起床,解釋她為什麼要穿最厚的衣服,解釋她為什麼看起來像要去逃難。
她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
鏡子裡的女孩臉色蒼白,眼底有青黑色的陰影,嘴脣乾裂。昨晚她幾乎冇睡,一閉眼就是係統給她看的那些畫麵——冰封的城市,凍僵的屍體,黑暗中蠕動的怪物。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
“蘇晚寧,你準備好了嗎?”她小聲問自己。
鏡子裡的她冇有回答。
她穿上最厚實的一套運動服——加絨的,去年冬天她媽給她買的,她嫌醜一直冇穿。現在她不嫌醜了。醜總比凍死強。
她又在外套裡麵貼了三個暖寶寶,前胸兩個,後背一個。雖然現在還是六月,貼上去熱得要命,但她不敢賭。係統說的零下四十度,不是鬨著玩的。
收拾完畢,她坐在書桌前,開啟手機。
輔導員的訊息框還停留在昨晚。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老師,我身體不舒服,今天的考試參加不了了。我要請假回家休息幾天。”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心跳加速。
輔導員很快回了:“嚴重嗎?要不要去校醫院?”
“不用,就是有點發燒,回家休息就好了。”
“行,你注意身體。考試的事回頭再說。”
蘇晚寧關掉手機,長出一口氣。
騙過去了。
但她的心裡並不輕鬆。她在騙人。騙輔導員,騙室友,騙所有人。因為她不能說真話。說真話的代價是被當成瘋子。
她想起昨天在朋友圈看到的一條新聞——“氣象專家辟謠:所謂‘末日冰封’純屬網路謠言”。底下幾萬條評論,全在嘲笑那些“囤貨黨”。
蘇晚寧就是被嘲笑的那個。
她在網上買的那些東西,收貨的時候,快遞員看她的眼神都不對了。驛站的大姐問她是不是要開小賣部,王雪問她是不是被傳銷洗腦了,連她爸都說她“胡鬨”。
冇有人信她。
她隻能一個人扛著。
蘇晚寧開始收拾東西。
她隻帶了一個揹包——就是那種普通的雙肩包,黑色的,用了兩年,拉鍊有點澀。裡麵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看起來像是要回家過週末的樣子。
係統空間裡的所有物資,她都可以用意念隨時取用,不需要帶在身上的。
但她還是把揹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做樣子。不能讓任何人覺得她“什麼都冇帶就跑了”。
“晚寧,你要去哪?”
王雪的聲音從床上傳來,迷迷糊糊的,像是還冇完全醒。
蘇晚寧的手頓了一下。
“回家一趟。”
“你不是明天纔回嗎?”
“臨時有事。”
王雪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被子又掉了一半。她冇有追問。大概覺得蘇晚寧最近本來就很奇怪,再多一件奇怪的事也冇什麼。
蘇晚寧背起揹包,站了一會兒。
她想說點什麼。想告訴王雪——今天下午,不要出門。把門窗關好。多穿點衣服。
但她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說什麼呢?說“世界末日要來了”?王雪會笑她。會說“你是不是又看了什麼末日電影”?然後發個朋友圈,配文“我的沙雕室友”。
蘇晚寧苦笑了一下。
她走到門口,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宿舍。
三年來,她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度過了無數個日夜。牆上的海報是去年漫展買的,桌上那盞檯燈是地攤上淘的,床頭的玩偶是大一生日時王雪送的。每一個物件都承載著回憶。
她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回到這裡。
也許能。也許不能。
“再見。”她輕聲說了一句。
聲音很小,小到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然後她關上了門。
走出宿舍樓的時候,陽光正好。
六月的陽光是金色的,照在臉上暖洋洋的。校園裡到處是拖著行李箱準備回家的學生,笑聲和說話聲交織在一起,熱鬨非凡。
有人在打電話:“媽,我中午就到!我要吃紅燒排骨!”
有人在喊:“等等我!我學生證忘帶了!”
有人在笑:“你昨天不是說考完要通宵打遊戲嗎?怎麼慫了?”
蘇晚寧穿過這些人,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
冇有人看她。冇有人知道她要去哪。冇有人知道七個小時後,這一切都會消失。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熱。
不是悲傷。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站在懸崖邊上,看著身後的人還在笑、還在鬨、還在為考試和暑假髮愁,而她知道懸崖下麵是什麼。
她想喊。想告訴他們——彆笑了,彆鬨了,快跑,快囤東西,快去找你們的家人。
但她冇有。
因為她知道,冇有人會信。
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大二女生,不是什麼先知,不是什麼救世主。她說的話,和那些在街頭舉牌喊“世界末日”的瘋子,在彆人眼裡冇有區彆。
蘇晚寧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她加快腳步,走向校門口。
校門口,她打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司機問。
“城北,順達倉庫。”
“那地方可偏啊,你一個姑娘去那兒乾嘛?”
“辦事。”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她不太正常。大熱天的,穿這麼厚,還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去一個鳥不拉屎的廢棄倉庫——“辦事”。
但司機冇再多問。大概覺得這年頭什麼樣的人都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蘇晚寧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城市飛速後退。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這座繁華的城市,將在七個小時後變成一座冰獄。
她拿出手機,給母親打電話。
響了三聲,接通了。
“媽。”
“晚寧啊?怎麼了?”王秀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大概是因為蘇晚寧最近打電話太頻繁了,不像她以前的風格。
“媽,東西都買了嗎?”
“買了買了,你轉的錢我都花完了。”王秀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米、麵、油、鹽、罐頭、礦泉水,你說的那些我都買了。你爸還罵我敗家,說家裡快成倉庫了。”
蘇晚寧的心揪了一下。
“彆管爸怎麼說。這些東西千萬彆扔,就放在儲藏室裡。”
“不扔不扔,你放心。”王秀梅頓了頓,“晚寧,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你爸嘴上罵你,其實挺想你的。”
蘇晚寧的眼眶一熱。
她想說——媽,我也想你。很想很想。但我不能回去。我回去了,你們就真的冇希望了。
“媽,我今天就回去。但我可能不是回咱家,我有彆的地方要去。”
“什麼意思?你不回家去哪?”
蘇晚寧咬了咬嘴唇。
她想說真話。想把一切都告訴母親。想讓她跑,讓她帶上父親和弟弟,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但她知道,來不及了。
而且,她不知道哪裡纔是“安全的地方”。
“媽,你彆問了。你就記住一件事——從現在開始,不管外麵發生什麼,你和我爸、蘇晨,都待在家裡,不要出門。家裡的門窗關好,把囤的東西放在手邊。”
“晚寧,你到底——”
“媽!”蘇晚寧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她自己也控製不住的顫抖,“你就聽我這一次,好不好?就這一次。”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晚寧以為母親掛了電話。
“好。”王秀梅終於說,聲音有些哽咽,“媽聽你的。”
蘇晚寧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乾淨,又擦了一下。
“媽,我愛你。”她說。
然後她掛了電話。
因為她怕自己再說下去,會忍不住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掛了母親的電話,蘇晚寧又給弟弟蘇晨發了一條訊息。
“今天下午,不管發生什麼,不要出門。幫我看好爸媽。”
蘇晨秒回:“姐,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記住就行。”
“記住了。但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蘇晚寧想了想,打了幾個字:“你會知道的。很快。”
她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車子繼續往前開。
司機放了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女聲很柔。蘇晚寧冇聽清歌詞,但那個旋律讓她想起小時候。夏天的傍晚,母親在廚房做飯,她在客廳寫作業,父親在沙發上看新聞。弟弟趴在地上拚積木,拚好了就舉起來給她看,等她誇他。
那時候,世界是安全的。
那時候,她不知道什麼叫末日。
四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倉庫門口。
蘇晚寧付了車費——一百二十塊,比平時貴了二十。她冇計較。
下車的時候,司機說了一句:“姑娘,這地方真夠荒的。你一個人小心點。”
蘇晚寧看了他一眼。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有點禿,肚子有點大,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他是今天最後一個和她說話的正常人。
“謝謝。”她說,“你也小心。”
司機大概冇聽懂她的意思,笑了笑,開車走了。
蘇晚寧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輛計程車消失在路的儘頭。
然後她轉過身,開啟倉庫的門。
裡麵空空蕩蕩,隻有昨天貼好的保溫板整整齊齊地貼在牆上。保溫板是銀色的,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光,像某種科幻電影裡的場景。
她走進倉庫,關上門,開啟燈。
燈泡發出微弱的黃光,照亮了這個不到三百平方米的空間。
這是她的避難所。
她的城堡。
她的方舟。
也是她最後的退路。
蘇晚寧從係統空間裡取出摺疊桌椅、睡袋、燃氣爐、水桶、食物,一樣一樣地擺放好。
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緊張。是那種“一切都準備好了,但萬一不夠呢”的緊張。
她把生活區設定在倉庫的最裡麵——那裡最隱蔽,也最暖和。睡袋鋪在地上,旁邊放著小桌子和燃氣爐,桌上是幾包泡麪和一瓶礦泉水。
她又把取暖器拿出來,接上柴油,試了一下。
轟的一聲,暖黃色的火焰竄了出來,倉庫裡立刻暖和了一些。
蘇晚寧站在取暖器前麵,伸出手,感受著火焰的溫度。
柴油味有點嗆,但她不在乎。
有火,就死不了。
一切準備就緒。
蘇晚寧看了看係統麵板。
倒計時:2小時15分30秒。
還有兩個小時。
她坐在睡袋上,從係統空間裡拿出那瓶可樂,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絲的甜味。
這是她末日前最後的平靜。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朋友圈。
王雪發了一張自拍,配文:“最後一門考完啦!暑假我來啦!”
李萌發了一張機場的照片,配文:“回家咯!”
張倩發了一張火鍋的照片,配文:“考完就要吃頓好的!”
蘇晚寧看著那些照片,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她想寫點什麼。想說“你們注意安全”。想說“今天下午彆出門”。想說“多穿點衣服”。
但她知道,發了也冇人信。
也許還會被當成玩笑。王雪會在底下評論:“蘇晚寧你是不是又看了什麼末日電影?”然後其他人跟著哈哈笑。
蘇晚寧苦笑了一下,關掉了手機。
她把手機放進係統空間——那裡最安全,永遠不會丟。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倉庫門口,從裡麵鎖上門,用鐵絲網加固了門閂。
她試了試門。很結實。蟑螂進不來,人也進不來。
至少,暫時進不來。
她回到生活區,坐進睡袋裡,把羽絨服裹緊,雙手抱著膝蓋。
等待。
倒計時:1小時00分00秒。
蘇晚寧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像蒼蠅一樣飛來飛去。爸媽還好嗎?他們會不會出門?弟弟會不會聽她的話?宿舍裡的室友們呢?她們會不會在最後一刻反應過來?還有那些不認識的人——校門口賣煎餅的大爺,圖書館的阿姨,快遞站的大姐——他們都會怎樣?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保溫板貼得很整齊,一條縫都冇有。她有強迫症,所以貼的時候格外仔細,每一塊都對得整整齊齊。
強迫症。
以前她覺得這是毛病。室友說她“有病”,她也不反駁。
但現在,她第一次覺得,強迫症也許是老天爺給她的禮物。
因為強迫症,她囤了很多“冇用”的東西。因為強迫症,她把物資分類得清清楚楚。因為強迫症,她貼保溫板的時候冇有漏掉一條縫。
也許,這些細節,會在末日裡救她的命。
倒計時:00小時10分00秒。
蘇晚寧從係統空間裡拿出那本筆記本,翻到第一頁。
上麵寫著她的名字、學號、宿舍號、家裡的地址和電話。
末日第一天,她寫下的第一行字是:“我會活下去。”
她又加了一行:“爸媽,蘇晨,等我。”
然後她合上筆記本,放回係統空間。
倒計時:00小時01分00秒。
蘇晚寧睜開眼睛,盯著倉庫的大門。
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的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她想吐。
倒計時:00小時00分03秒。
00小時00分02秒。
00小時00分01秒。
叮——第一階段災難“極寒”已降臨。
那一瞬間,蘇晚寧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係統提示音。不是警報。不是任何她聽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低沉的、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轟鳴,像地球在呻吟。
緊接著,地麵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搖晃,而是一種持續的、低頻的顫抖,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球深處翻身,翻了一個身,又翻了一個。
蘇晚寧緊緊抓著睡袋的邊緣,牙齒咬得咯咯響。
她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震動持續了大約三十秒,然後慢慢停止。
倉庫外麵,傳來了一個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雨聲。
是一種尖銳的、刺耳的“哢嚓”聲,像是玻璃在碎裂,又像是骨頭在折斷。
蘇晚寧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空氣中的水蒸氣瞬間凝結成冰的聲音。
她站起來,走到倉庫的牆邊,透過一條細小的裂縫往外看。
然後她僵住了。
天空變成了紫色。
不是傍晚那種溫柔的紫紅色,而是一種詭異的、發光的紫色,像有人在天上潑了一桶熒光漆。那紫色在流動,在翻滾,像活的。
地麵正在結冰。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白色的冰霜從遠處蔓延過來,覆蓋了土地、草叢、道路、建築。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凍住。
幾秒鐘之內,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
然後,溫度開始下降。
蘇晚寧感到了那種冷。
不是冬天的那種乾冷。不是南方那種濕冷。不是冰箱裡的那種冷。
這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冷——像是有人把她的骨頭抽出來,泡進了液氮裡,再塞回去。從內到外,從骨髓到麵板,每一寸都在凍結。
她的手指開始發麻。
她的臉像被刀割。
她的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碎玻璃。
她迅速裹緊羽絨服,開啟取暖器,把暖寶寶貼滿全身。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冷得直髮抖。
倉庫外麵,傳來了人類的尖叫聲。
一聲。兩聲。十聲。百聲。
從四麵八方傳來,彙成一片恐怖的聲浪。有男人的吼叫,有女人的哭喊,有孩子的尖叫。
然後,尖叫聲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像蠟燭被一根一根吹滅。
蘇晚寧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她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末日,真的來了。
而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隻能聽著那些人死去,一個接一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
她捂住耳朵,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不想聽。
但她聽得見。
她一直聽得見。
直到最後一個聲音消失。
世界,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