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皇宮深處。
禁地秘境終年雲霧繚繞,陣紋如星河流轉,隔絕外界一切喧囂。
整整半年光陰,秘境厚重的石門未曾開啟分毫。
連守在殿外的內侍與修士,都隻能感受到內裡時而狂暴、時而沉寂的氣息。
不敢有半分驚擾。
白夜天自閉關至此,半步未出。
半年時間,他已連渡九劫。
而且,他所渡的,並非尋常修士的化龍劫。
北鬥古星曆來修行,化龍境乃是脫胎換骨的關鍵一關。
尋常修士渡一次化龍劫,便要麵臨雷火焚身、道則鎖身的死局。
十人中難有一人存活,堪稱九死一生。
可白夜天的天劫,卻遠超世間認知。
每一次雷劫降臨時,劫雲中都會顯化出九九八十一位同境大帝皇者虛影。
或身披帝袍、或手持帝兵、或道韻壓世。
齊齊出手阻道,要將這逆天越規之人徹底抹殺。
半年,九次雷劫,次次都是生死局。
每一次劫雲彙聚,秘境上空便會黑雲壓城。
紫電如龍穿梭,大帝威壓席捲而下,連秘境的守護陣紋都瑟瑟發抖。
白夜天孤身立於雷海中央,衣衫被雷霆撕碎,肉身被帝術撕裂。
渾身浴血,筋骨寸寸崩裂,神魂在威壓下震蕩欲碎。
一次次墜入死亡邊緣,氣息微弱到近乎斷絕。
可他終究一次次活了下來。
隻因他是白夜天,是來自主宇宙的渡劫境強者,底蘊遠超此間修士。
他有堆積如山的源,可以快速恢複提升修為。
更有渡劫境圓滿修成的《玄金雷體》作為立身之本。
每一次瀕死之際,強橫無匹的肉身便會自主運轉雷體功法,瘋狂吞噬周遭雷霆之力。
將毀滅性質的雷光,轉化為滋養肉身的生命精氣。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崩裂的筋骨快速重續。
每一次死裡逃生,他的肉身便會多上些微玄奧變化。
九次雷劫洗禮,九次生死蛻變,他的肉身早已超脫化龍境的極限。
尤其是體內那條貫穿周身的脊椎大龍,在雷霆的反複衝刷中不斷壯大、升華。
龍吟之聲震徹秘境,如潛龍蘇醒,欲衝破九霄。
終於,當第九次雷劫的最後一縷雷光散儘,最後一尊大帝虛影崩碎成天地本源。
白夜天盤膝端坐於狼藉的雷池中央,周身氣血翻湧。
體內驟然傳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
那條脊椎大龍掙脫所有桎梏,猛地騰空而起。
衝破化龍境的天花板,直衝那片更高遠、更虛無的虛空地帶。
那裡,便是北鬥修士夢寐以求的仙台秘境。
是元神寄居、道魂升華的無上所在。
大龍騰起的刹那,白夜天的神識隨之鋪開。
穿透肉身壁壘,清晰望見了那座懸浮於無儘混沌中的晶瑩高台——仙台。
台身由先天道玉凝結,剔透無瑕,流轉著最本源的天地道韻。
台中央盤膝坐著一道身影。
眉眼、輪廓、氣息,與他分毫不差,連發絲微動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那是他的本命元神。
是他在主宇宙苦修無數年、臻至渡劫境圓滿的元神核心。
自跨界降臨北鬥,這縷元神便被一股無形的封禁之力牢牢鎖住。
陷入沉眠,斷絕了與本體的聯係。
這也是他來到此界後,始終無法動用元神之力的根源。
白夜天心中豁然開朗。
此方世界所謂的仙台,便是主宇宙修行體係中的紫府秘境。
大道萬千,殊途同歸。
終究都是元神的歸處。
此刻元神近在咫尺,氣息相牽,卻彷彿隔著無數星海與時空壁壘。
任憑他如何催動神念呼喚,那道元神身影依舊緊閉雙目,沉寂不動。
可即便沉眠,元神周身散逸的淡淡氣息,依舊讓白夜天心神篤定。
那是他畢生苦修的底蘊,渾厚無邊、深不可測。
一旦解封喚醒,他便能瞬間打破境界壁壘。
他心中瞭然。
隻要踏足仙台一重天,擊碎那層封禁之力。
便能徹底喚醒本命元神,一舉衝刺仙台九重天,成就大帝之位。
白夜天閉目凝神。
細細感應那咫尺之遙的仙台,神識反複推演登臨仙台的機緣與風險。
良久,他緩緩睜眼。
眸中無半分突破在即的喜悅,隻剩沉沉的凝重,周身氣息都隨之沉凝。
他以天機術推演出了最真實的難度:
輪海、道宮、四極、化龍四大秘境,全部突破的難度相加不過是“一”;
而從化龍境登臨仙台境的難度,竟是一萬!
是四大秘境總和的萬倍之巨!
這個冰冷的數字,讓白夜天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抬手輕輕握拳,掌心雷霆翻滾跳躍。
《玄金雷體》的威能儘顯,渡劫境圓滿的肉身強橫到不可思議。
抬手可碎山嶽,翻手可斷江河。
氣血之力足以震懾蒼穹。
可也正是肉身這份極致的強大,成了他踏足仙台的最大阻礙。
肉身太強,道基太牢。
早已超出了北鬥天地的容納極限。
天地規則不容許這般逆天存在突破。
天道便會降下絕殺之劫,不惜一切代價抹殺他。
一旦強行衝擊仙台,迎來的必將是史無前例的滅頂之災。
他再度閉目,推演過往天劫與未來險境。
四極秘境雷劫,僅有四十九尊大帝虛影阻道。
化龍秘境雷劫,從最初的六十四尊,逐步增至七十二尊、八十一尊。
帝者虛影一次比一次多,威壓一次比一次恐怖。
而登臨仙台的天劫,更是恐怖到極致。
古往今來所有成道的大帝、皇者、異類成道者,儘數會顯化虛影,聯手鎮殺。
甚至連七大生命禁區中沉睡的至尊、苟延殘喘的古老存在。
都會被天劫引動,趁機出世奪他本源、毀他道基。
良久,白夜天睜眼。
眸中依舊平靜無波,無驚無懼,隻是輕聲喃喃,語氣堅定如鐵。
“還不夠。”
自身實力、底牌底蘊,尚且不足以硬抗仙台大劫,還需更強的助力傍身。
他抬手一招,一枚鐫刻著玄奧紋路的玉簡自袖中飛出,穩穩落在掌心。
其中所載,正是葉凡從中州秦嶺秦門拚死帶回的兵字秘。
他閉目凝神,神識探入玉簡。
不過片刻便睜眼,眸中閃過明悟。
“兵字秘,乃九天十地煉器無上秘術,以自身為器,可煉就無上道身。”
“以仙金為材,可鑄造絕世神兵,乃至極道帝兵。”
沉吟片刻,他抬手一揮。
四道流光自體內世界飛出,懸浮於身前半空。
正是從紫山無始大帝處所得的四大仙金。
赤紅如血的凰血赤金,鳳紋纏繞,血氣衝天;
紫氣氤氳的神痕紫金,神痕流轉,玄奧莫測;
橙黃溫潤的天命橙金,暗含天命道韻;
璀璨奪目的光明仙金,光照十方,淨化萬邪。
四塊仙金靜靜懸浮,各自散發著獨特的光暈與道韻。
皆是煉製極道帝兵的無上主材。
白夜天盯著四大仙金緊緊蹙眉,眸光深邃。
“九大仙金需齊聚,方能以兵字秘熔鑄,煉成傳說中的仙器,超越極道帝兵的存在。”
唯有仙器護體,方能抵禦仙台大劫的帝者圍攻與至尊襲殺。
甚至,可將渡劫成功率提升三成。
“三成,夠了。”
白夜天淡淡開口。
三成勝算,足以讓他放手一搏。
他抬手收起四大仙金,轉身盤膝坐於從紫山帶回的混沌石上。
混沌石氤氳著先天混沌之氣,滋養神魂、穩固道基。
乃是世間罕見的至寶。
他身前,五道光團緩緩懸浮升空,光芒各異、道韻不同。
正是無始鐘饋贈的五部完整帝經——《無始經》《西皇經》《道經》《太陰真經》《太陽真經》。
白夜天閉目凝神,心神徹底沉入識海,準備參悟五帝之道。
轟——!!!
識海深處,五道浩瀚無匹的意誌驟然炸開。
那是五部帝經烙印的大帝道痕,威能滔天,直衝神識。
無始大帝的霸道無匹,包容萬法;
西皇母的慈悲藏殺,守護為刃;
道經的玄奧自然,無為而為;
太陰真經的幽寒至陰,化煞為氣;
太陽真經的熾烈至陽,焚儘邪魔。
五道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大道意誌,在他識海中瘋狂衝撞、廝殺。
欲要撕裂他的神識,炸裂他的神魂。
換做尋常修士,哪怕是聖者、王者,此刻早已識海崩碎,魂飛魄散。
可白夜天的神念力量,近乎無窮無儘。
曆經主宇宙生死磨礪與北鬥半年雷劫淬煉,早已堅不可摧。
他穩坐識海中央,任憑五道意誌如何衝擊、撕扯,始終不動分毫。
以無上神念壓製躁動,細細梳理每一道帝道道韻,慢慢汲取精華。
一日,兩日,三日……
光陰流轉,整整一個月,白夜天紋絲不動。
如石雕一般端坐混沌石上,周身氣息平穩。
五部帝經的奧義,如涓涓細流彙入心田,刻入神魂深處。
他悟透了無始的“無始無終,不破不立”;
悟透了西皇的“慈悲即殺伐,守護即征戰”;
悟透了道經的“道法自然,順天而逆天”;
悟透了太陰太陽的“陰陽相生,互根互化,極致生變”。
每一部帝經,都是一條直通大帝的完整大道。
單修其一,便可登頂北鬥,威震萬古。
可白夜天所求,從不是照搬前人之路,亦不是依附任何大帝道統。
而是要融五帝大道於一爐,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煉出獨屬於自己的萬衍大道。
第二個月,他依舊端坐不動。
神識與五部帝經徹底交融,消化每一絲道韻。
第三個月,白夜天猛地睜眼。
眸中五色光華流轉閃爍,最終歸於漆黑深邃,不見半分波瀾。
他抬手一揮,五道光團儘數散去,化作流光融入體內。
五部帝經的全部精華,已被他徹底汲取,烙印神魂,永生不忘。
下一刻,他體內《萬衍大道經》自主運轉,發出震天轟鳴。
輪海秘境,命泉汩汩湧動,神橋橫跨虛空,連線彼岸;
道宮秘境,十二萬九千六百神藏齊齊亮起,金光普照,滋養周身;
四極秘境,四肢如天柱矗立,勾連天地道韻,吸納八方精氣;
化龍秘境,脊椎大龍昂首嘯月,欲衝破仙台壁壘。
四大秘境同時運轉到極致,氣息暴漲,威壓驚人。
緊接著,四大秘境開始崩塌。
並非破滅損毀,而是被白夜天自己主動打碎重構。
白夜天要以五部帝經的無上精華,重修四大秘境。
將原本已臻圓滿、堪稱完美的道基,徹底打碎、拆解。
再一遍遍重塑、淬煉。
欲要鑄就萬古第一、無人可及的無上根基。
這個過程,痛苦至極,遠超雷劫焚身。
如同將長好的筋骨一根根敲碎,將圓滿的經脈一寸寸斬斷,將成型的道基一點點碾碎。
再以五帝道韻、混沌精氣、雷霆本源重續、重鑄、重煉。
每一次崩塌都痛徹神魂,每一次重塑都煎熬萬分。
汗水浸透衣衫,又被體溫蒸乾,周而複始。
可白夜天始終麵無表情,靜靜端坐,牙關緊咬。
任憑體內秘境崩塌又重塑,一遍、兩遍、百遍、千遍……
沒有半分退縮,亦沒有半分動搖。
不知曆經多少次碎與塑,秘境中的轟鳴終於平息。
四大秘境重歸平靜,光暈內斂,看似與往日無異,氣息平和。
可白夜天心中清楚,一切早已天翻地覆。
此刻的道基,融五帝大道、淬混沌靈氣、煉雷霆本源,早已超越北鬥天地的原有極限。
如此之基,為登臨仙台、硬抗大劫、成就大帝,鋪好了最堅實、最無懈可擊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