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沙啞的兩個字，從白夜天口中吐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隻有一道攪亂陰陽、吞噬一切的刀光，自刀尖延伸而出。
刀光與第一顆天狼劍星碰撞！
那顆由無數精純劍氣凝聚，足以洞穿金石的凶戾劍星。
竟被那道似緩實快的刀光，從中一剖為二！
被剖開的劍星，無聲地潰散成漫天流螢！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刀光所過之處，七顆凶戾無匹的天狼劍星。
接二連三地被從中剖開、潰散！
那玄奧的刀勢軌跡。
攜著吞沒一切的絕強力量，將傅采林的絕世劍法儘數破去。
摧枯拉朽！
當最後第七顆劍星，在刀光下無聲湮滅時。
白夜天斬下的刀光，也彷彿耗儘了力量，緩緩消散。
但他的身影，已然借著這短暫的破星之勢。
徹底穿透了劍氣星空，出現在了傅采林身前十丈之處！
兩人之間，再無劍氣阻隔！
目光在空中碰撞，激得空氣蕩起如同實質的波紋！
傅采林看著自己最強的七殺劍陣，被白夜天破去。
眼中非但沒有挫敗。
反而燃燒起一種近乎狂熱的戰意！
棋逢對手！
對於一個劍客來說！
尤其是對於一個站在武道之巔的劍客來說！
那是極度的幸運！
他長嘯一聲，嘯聲穿雲裂石：
“白夜天！接我最後一劍！”
嘯聲中，傅采林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他不再隻是一個立於大地上的劍客。
彷彿在這瞬間，與蒼茫天地融為一體！
方圓百丈之內，儘皆化作了劍氣棋盤！
他緩緩抬起手中長劍，遙遙指向蒼穹！
隨著他這一指，整個廣場上空，風雲突變！
無儘的天地靈氣，竟被其劍氣牽引，瘋狂地向著劍尖彙聚！
“天元·一劍！”
傅采林的聲音，宏大而冰冷。
他指向天空的劍尖，緩緩落下，斬向十丈外的白夜天。
沒有劍氣縱橫，沒有光華萬丈。
隻有一道純粹到了極致、也凝練到了極致的“線”。
這道線所過之處。
虛空都被無聲無息地，切開一道平滑無比的黑色裂痕！
裂痕邊緣，連空氣都被分解湮滅！
這是超越了此世極限的一擊！
那劍尖的力量，白夜天曾見過！
那是破碎虛空的力量！
白夜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但他握刀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他不再前進，反而微微屈膝，身體下沉。
擺出了一個最原始、最基礎的劈斬起手式。
他周身那狂暴的氣息，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靜”。
當天元一劍那道分割天地的“線”，降臨到他頭頂不足三尺之時！
白夜天動了！
他由極靜，瞬間轉為極動！
全身的力量，如同積蓄了億萬年的火山。
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所有的動作，凝聚成一個玄奧至極的上撩劈斬！
“歸墟！”
伴隨著他口中吐出這兩個，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字眼。
他手中的刀，動了！
沒有璀璨的刀光。
亦是隻有一道深邃到極致的“痕”。
一道彷彿連光線、空間、時間，都能吞噬進去的“虛無刀痕”！
這道“痕”，自下而上，逆斬蒼穹。
無聲無息地迎向了那道，從天而降、分割天地的天元之“線”！
下一刹那。
“線”與“痕”，在廣場上空，無聲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能量四溢的亂流。
甚至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碰撞的中心，出現了一個點。
一個微小到極致，卻黑暗深邃到了極致的點。
彷彿宇宙的原點，又彷彿是萬物的終點。
這個點出現的瞬間，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驟然爆發！
光線被扭曲著吸入其中！
聲音被徹底吞噬！
連空間本身，都如同脆弱的布帛般。
被那個點瘋狂地拉扯、撕裂、吞噬進去！
一個微型的、肉眼可見的空間黑洞。
在碰撞點短暫地形成！
天元一劍那道分割天地的“線”，歸墟之刀那道吞噬一切的“痕”。
都在同一瞬間，被那深邃的空間黑洞吞噬、瓦解、湮滅！
隻是，白夜天斬出的那道“歸墟刀痕”，並未完全被吞噬。
仍有著細微的殘餘，掙脫了空間黑洞的吞噬。
無聲無息間，掠向傅采林胸前！
太快了！
快過了思維！
傅采林眼中那燃燒的冰焰，瞬間被極致的驚駭所取代！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或防禦的動作！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微弱卻致命的“歸墟刀痕”。
如同死神的指尖，紮向自己的心口！
生死一線！
傅采林體內，苦修數十年的精純真元。
在生死危機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爆發！
他身周那早已黯淡的劍氣棋盤，瞬間燃燒起來。
化作一道凝若實質的護心劍罡，擋在胸前！
這是他畢生修為所化的最後屏障！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如同熱刀切過薄冰的聲音響起。
那道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歸墟刀痕”。
輕輕地“拂”在了傅采林胸前，燃燒的護心劍罡之上。
護心劍罡的光芒。
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火炬，瞬間黯淡、熄滅。
那道“痕”穿透了劍罡的阻礙。
餘勢不減，繼續向前。
傅采林的身體猛地一震！
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噗！”
一大口滾燙的鮮血。
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在虛空中灑下淒厲的血雨！
他胸前樸素的葛布長衫。
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平滑的切口。
切口之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赫然出現！
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
傅采林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
足足飛退數十丈，才重重地落在地上。
又踉蹌著倒退數步。
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麵，留下一個深深的、帶著血跡的腳印。
他勉強穩住身形，單手捂住胸前那道可怕的傷口。
指縫間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手掌。
臉色更是慘白如金紙。
那雙倒映星辰的眸子，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以及一絲……洞悉了更高境界後的明悟與喜悅。
他死死盯著遠處收刀而立的白夜天。
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心神被徹底撼動的震顫：
“這就是破碎虛空的境界嗎？”
語氣之中，難掩激動與欣喜。
話音未落，又是一口鮮血湧上喉頭。
雖被他強行嚥下，身形卻已是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