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炸開,林樾如溺水者抓著最後一根稻草般從混沌中猛地掙出,雙眼驟然圓睜,瞳孔因極致的驚恐縮成了針尖大小。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剛從深海中浮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感。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在後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冰涼地貼著麵板,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他下意識地抬手,顫抖著摸向胸口位置——那裏本該嵌著一顆散發著柔和紫光的星核,是他在異界星球中賴以生存、對抗黑暗的核心力量。如今卻空空蕩蕩,隻剩皮肉之下那顆狂跳的心髒,咚咚聲擂鼓般震得胸腔發疼,像是要掙破皮肉的束縛。
林樾艱難地轉過頭,目光掃過四周。映入眼簾的是明亮刺眼的陽光,透過咖啡館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清晰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咖啡香與甜點的奶油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花香。周遭是一派安閑靜謐的景象:學生們三三兩兩圍坐,低聲絮語,臉上掛著輕鬆愜意的笑意;老師們端著咖啡杯,正悠閑地翻看著書報。這裏是江城大學,校內咖啡館,熟悉的環境卻讓他感到無比陌生和恍惚。
他僵硬地從口袋摸出手機,螢幕驟然亮起,一行冰冷的數字像淬了冰的針,狠狠紮入眼簾:2035年7月15日。
距離那場席捲全人類、將無數人拋入未知時空的全球穿越,還有整整半個月。
他回來了!從十年末世的廢墟中,從與喪屍的殊死搏鬥中,從異族的瘋狂圍剿中,從人類瀕臨滅絕的絕望邊緣,重生回到了這一切悲劇開始之前,回到了這個陽光明媚、充滿生機的下午。
“林樾,我知道,這幾年你為我付出了很多。我現在提出分手你可能一時接受不了,但是我們真的不合適,與其這麽耗著,不如我們好聚好散,這樣對你我都好。”
這時,林樾耳邊突然飄來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溫柔裏裹著刻意的疏離,像一層薄冰覆在溫水之上。
他循聲望去,隻見對麵坐著那個讓他恍若隔世的身影,王蓉蓉。眉眼間尚有七分姿色,舉止裏帶著八分舊識的熟稔,卻又裹著九分矯揉與十分造作。她身著最新款的名牌連衣裙,一頭柔順的長發鬆鬆披在肩後,她並未發現林樾的異常,此刻正用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睨著他。
上一世,正是7月15日這一天,與他相戀四年的王蓉蓉,為了那個劈腿的富二代,正式向林樾提出了分手。那句話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至今仍在他記憶深處隱隱作痛。
林樾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靠著勤工儉學和好心人的資助才考上江城大學。大一那年,他與從大山裏走出來、帶著幾分自卑的王蓉蓉相識。或許是相似的艱辛經曆像一根無形的線,將兩個在城市裏踽踽獨行的人很快拴到了一起。林樾對她嗬護備至,為了幫王蓉蓉擺脫自卑、變得自信,幾乎把所有空閑時間都耗在兼職上,省吃儉用給她添置漂亮的衣服、精緻的飾品。然而,這份付出卻在不知不覺中滋長了她的虛榮心,讓她漸漸變得愛攀比、愛享受起來,從最初的羞澀依賴,變成了後來的挑剔和對物質的無限渴望。林樾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骨瓷咖啡杯的杯沿,滾燙的熱意順著指腹灼過麵板,他卻恍若未覺。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裏沒有悲憤,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王蓉蓉怔了怔,笑容微滯。他抬眼,目光清亮如初春寒潭,直直撞進她眼底:“好,我同意。”話音未落。
王蓉蓉臉上的驚訝毫不掩飾,她原本攢了一肚子安撫的說辭,甚至連應對林樾糾纏的預案都想好了,此刻卻全堵在了喉嚨裏,半個字也吐不出。“你……”她張了張嘴,眼神裏帶著幾分困惑,似乎不敢相信這個曾經對她百依百順的男人會如此幹脆。林樾沒有再看她,拿起桌上的揹包,起身時動作流暢而堅定,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沒別的事,我先走了。”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路過王蓉蓉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以後,可千萬要照顧好自己。”說完,便徑直走向咖啡館門口,陽光斜斜灑在他的背上,拉出一道瘦長的影子,竟有種說不出的決絕。王蓉蓉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裏的咖啡杯晃了晃,溫熱的液體濺在手背上,燙得她指尖一顫,可她卻渾然不覺,心口像是被掏走了一塊,空落落的。而林樾走出咖啡館後,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半個月,足夠他做很多事了。他摸出了口袋裏的手機,通訊錄裏那幾個久違的名字躍入眼簾,林樾嘴角終於漾開一抹真切的微笑。
林樾低笑出聲,起初那笑聲還壓抑在喉間,像被沙石磨過一般粗糲,隨後卻抑製不住地揚高,化作一陣淒厲而幾近瘋癲的長笑,最終又陡然收束,沉澱為一種徹骨冰冷的寂靜。那雙眼底不見半分重生的恍惚與雀躍,唯有十年生死滄桑淬磨出的深不見底的恨意與決絕。
他恨——恨那些背後插刀、虛偽狡詐的背叛者;
恨那些爭權奪利、內鬥不休的人族首領,明明大敵壓境,卻仍鼠目寸光、自毀長城!
恨那些高高在上、視人族如草芥如螻蟻的異族,以踐踏尊嚴為樂,以屠戮為遊戲!
而他最恨的,是上一世那個天真怯懦、渾噩度日、白白錯失五年變強時機的自己!
如今一切重來,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囚禁?背叛?錯失機緣?
不,這一世,這些都不會再發生。
他將帶著整整十年血與火的戰場記憶、星核八境的深刻感悟、無數未知星球的秘境坐標、早已失傳的天賦傳承之法、異獸的致命弱點、各方勢力的陰謀與佈局……
以此為劍,為盾,為棋。
他要提前佈局,斬奸除惡,收攏賢才,扼住一切悲劇的源頭。
上一世,人族不是亡於外敵,而是死於內耗。
這一世,他林樾歸來,就要在穿越之前,為人族鋪好一條直通頂端的征途。
誰內耗,誰死;
誰背叛,誰亡。
他抬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
此時星核未凝,力量尚未蘇醒。
但此處跳動著的,是一顆比星核更堅毅、比寒鐵更冷硬的心。
“十年……足夠了。”
他低聲自語,目光如淬火的刀,“這一次,我要讓人族,從一開始,就站在那個星宇的頂端。”
周圍人流依舊湧動,喧囂漫溢,人們或步履匆匆或笑語晏晏,對未來滿是懵懂的憧憬,無人察覺末日正如暗影悄然逼近。
而林樾立於人海之中,眼神寂靜卻洶湧,彷彿已燃起一團燎原之火。
重生歸來,他不為複仇而活,
隻為守護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