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無論是作為姐姐，還是作為女帝，於青禾發了話，眾人自然遵守，無人提出質疑。
隻是不約而同的，在經過那人時，都隱晦的丟了個殺意沸騰的眼神過去。
她們的姐姐，她們的女帝陛下地位尊崇，被人這麼下麵子，還是當著她們和眾侍者的麵，簡直令人惱火。
若是關係親近的人也就罷了，偏偏是一個令人深惡痛絕的噁心人跑來大言不慚，怎能不令人惱火。
眾隨侍深深低頭，有些顫抖。
看到了女帝陛下被人指著鼻子罵沒教養，不知她們還能不能活……
這般想著，心裏忍不住又恨又怕。
恨那人口無遮攔，恨怎麼偏偏輪到自己侍奉。
末世無人權，她們的命運隻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間。
不多時，偌大的殿宇便剩下了三人。
許氏、院長媽媽、於青禾。
於青禾居高臨下的看著站在一起，關係更加親近二人，眨了眨眼，逼回了心緒複雜間分泌的微不可察的一絲淚水。
她鄭重的，起身走到院長媽媽麵前，深深的看向她的眼底：
“母親。”
院長媽媽欲出口的話頓了一瞬，心間顫抖，她總覺得，現在的小禾格外的嚴肅、認真，讓她也不自覺正視起來。
“您愛我嗎？”
“當然……小禾，你是媽媽的孩子，媽媽怎麼會不愛你呢？”
院長媽媽皺著眉，眼中有些不解，雖然不是親母女，但小禾是她的第一個孩子，意義自然不同。
從嬰兒時小禾就是她在照顧，加上這麼多年的彼此陪伴，不是親母女勝似親母女，自己怎麼會不愛她呢？
“在我的心裏，您就是我的親生母親，想必在您心中，我也同您的親生女兒一樣，對嗎？”
“這是當然的，你看你這孩子不是都清楚嗎？”
“所以，母親，我想知道。”於青禾聲音沉沉，“既然您愛我，為什麼無論是誰，一旦站在了我的對立麵，您不是視若無睹，便是跟對方一起來指責我？”
從前老師汙衊她的時候是，現在也是。
“這……”
院長媽媽有些說不出話，不都是這樣的嗎？
有了錯先指責自己的孩子，孩子能有什麼大事？不過是隨便糊弄兩句息事寧人罷了。
“您從未想過替我撐腰，無論是否是我的錯……”
於青禾的眼眶有些發紅，“可我明明記得，有一次我隻是跟同學出去玩沒帶上許文安，讓許文安自己孤單待了一下午，您就氣得把我和我的同學都叫回來罵了一頓，不是嗎？”
“小安……小安他那段時間狀態不好，媽媽隻是想讓你多陪陪他，開導開導他……”
“那我呢？”於青禾打斷了她的話，一向平和冷靜的人此刻竟有些咄咄逼人，“我沒有狀態不好的時候？我沒有難過的時候？我沒有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嗎？您可曾可憐過我？”
“您沒有。”於青禾看著院長媽媽的雙眼裏含著破碎的傷心，“您覺得我應該無所不能，您覺得我是神，您覺得我應該撐起這個家，可矛盾的是，您指望女兒做好一切，奉獻一切，卻始終認為兒子纔是頂樑柱，纔是傳承者，為什麼？明明我得到的托舉和關愛更少，卻偏偏要求我付出的更多，而您心裏和口中還時時刻刻認為女兒就是不如兒子，男人不如女人，可許文安用著我費盡心機拉來的贊助，吃著、喝著我掙回來錢，穿著我買回來的衣服，趴在我的身上吸血，我卻成了沒本事的那一個，這公平嗎？”
院長媽媽張了張口，有些疑惑，可……不都是這樣的嗎？不看能力，隻看性別，這不是千百年來的傳統嗎？這……這有什麼錯呢？
“母親，您愛我，可是您的愛卻排在兒子之後，麵子之後，排在了很多很多東西之後，我照顧您的生活，看顧您的身體，考慮您的心情，可您呢？寧可認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小子當兒子，細心嗬護，就因為他長得像許文安，您可曾考慮過我的心情？”
“就連現在，他是拋棄您的那個，我是一直以來站在您身邊支援您，給您底氣的那個人，您卻為了這麼一個打壓我、指責我，甚至聯合外人傷害我的人傷我的心，您的心中，所謂的愛孩子，就是這樣一種愛法嗎？”
“還是說，您隻有愛女兒時是這樣的愛法？”
“如果許文安還在，您的前夫要害的人是您兒子，您還能像今日這般輕描淡寫的叫他原諒嗎？”
“小禾……我沒有……”不愛你。
院長媽媽眼神有些亂，不知該怎麼安撫眼前紅著眼眶，聲音顫抖的女子。
小禾從小堅強內斂，什麼都不肯多說，也從未如此脆弱，令她習慣了依靠，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麵對。
“我知道，您想說您沒有不愛我。而這，恰恰是我痛苦的根源。”於青禾咬著牙，不願讓自己落下淚來，“若您從一開始便視我為無物、為草芥，我心中沒有期待也就罷了，可您愛我，卻沒那麼愛我，令我求而不得，每每想起便如鯁在喉，夜不能寐。”
“也許您會覺得我貪心，我不知好歹，您養育我這麼多年，給我吃、給我喝，把我養大，我確實該感念您的恩情，可我不明白，明明都是您的孩子，為什麼您就如此偏心，不能給我和許文安同樣……不，哪怕一半的愛？”
“給了我十分的愛，卻要求我回報一百分，給了許文安一百分的愛，卻不求絲毫回報，甚至還覺得給的不夠、不多……從前她們講，愛是常覺虧欠，不愛是嘗覺虧本，所以您……是真的愛我嗎？”
“我怎麼會不愛你呢，你是我的孩子……難道這些時日媽媽沒有支援你，沒有好好愛你嗎？”
“您有……”
“對啊，我……”
“可那是在許文安死去之後。”
於青禾的眼神犀利而悲哀，她寧願自己傻一點，糊塗一點，想不明白，也就不會清醒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