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嬌低頭，輕輕皺了皺眉，又很快鬆開，深呼吸了一下，破釜沉舟道：“姐姐，我喜歡林墨，可他的眼裏隻有你。我……我想，若是能取而代之，成為第二個你，或許，他總有一天也會喜歡上我……”
於青禾眉心狠狠一跳。
她預想了無數種可能。
卻實在是沒有想到。
真的沒有想到。
她精心培養和愛護的妹妹，竟為了一個男人，還是一個不喜歡她，眼裏根本就沒她的男人，連多年的姐妹情都不管不顧！
簡直愚蠢！
愚蠢至極！！
於青禾閉了閉眼，強壓下心中的滔天怒火，繼續發問：
“王磊傑是你推出來的傀儡，對嗎？”
“他……”阿嬌遲疑片刻，還是決定說實話，“我利用了他對我的喜歡，也利用了他的不甘心，潛移默化中策反了他。”
阿嬌想了想，“如果可以，請你留他一命，他也是因為喜歡我的緣故，才陪我走上了這條路。”
當時在會議室中，他寧可抖落出“諸神”的秘密也不願意供出她來。
不可否認的令她的內心震顫了些許。
從前，她雖然同他走得近些，卻從未將這個心胸狹隘又魯莽好鬥的男人看在眼裏。
卻不想，他這樣的人，也竟然能為了自己給他的一點點善意，明知有可能喪命，仍選擇獨自扛下所有。
倒是令她生出了敬佩。
換作是她，未必能做到。
“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於青禾搖搖頭，一語雙關。
“嗬嗬。”阿嬌笑了笑，“是啊。”
她彷彿笑出了眼淚，又隨手抹去：“姐姐，你永遠都是這麼……公事公辦……做得好，你獎勵，做不好，你懲罰。”
阿嬌的目光有些深遠，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很快，她又拉回目光，認真的、仔細的盯著對麵那個，從她記事起，就美的驚心動魄的於青禾：
“姐姐，你怎麼能那麼完美？人真的可以那麼完美嗎？”
“美麗與才華加身，智慧與力量共存，還有如此堅韌不屈的心性，有通透開闊的靈魂。這樣的你……到底是真的，還是你一貫的偽裝呢？”
“你把自己套在一個精緻的、無瑕的殼子裏，你確實是世俗眼光的強者，可你……到底是為了別人的眼光而活，還是為了你自己而活？”
“你什麼都不在意，對何人、何事看似有情實則無情，你真的想過自己想要什麼嗎？你想過要做真正的你自己嗎？”
“你真的愛過別人嗎？”
“你自以為的愛，你真的覺得那是愛？還是你的不甘心呢？”
阿嬌的質問擲地有聲，一句接著一句。
越發顯得對麵的於青禾沉默非常。
“你……”於青禾看著阿嬌灼熱的眼神，緩聲道：“你在替林墨鳴不平？”
“嗬嗬。算是吧。”
阿嬌也不否認，有些懶散的往後靠著，“但是姐姐，難道我說的這些問題，你都沒有嗎？你反思過嗎？你在意過嗎？”
“你真的知道該怎麼對待愛你的人嗎？你知道院長媽媽、我們、林墨、許文安哥哥，以及所有跟隨你的人，我們都真的需要什麼嗎？”
“你知道為什麼明明你付出了心血，可是王磊傑還是憤憤不平嗎？”
於青禾不說話，但看著阿嬌的眼神，很明顯在等答案。
“因為你沒有用心。”
阿嬌搖搖頭，“姐姐，你彷彿一直都在機械的扮演著不同的角色，按照最完美的標準，做一個完美的女兒，一個完美的姐姐，一個完美的首領。”
“可你忘了，我們是人。是人就有不完美，恰恰是這些不完美，才讓人多了一些煙火氣，多了一絲人情味。”
“這些，你都沒有。”
“你的公平、公正對於愛你的來說，就像一把利劍，斬斷了我們之間感情的橋樑。”
“姐姐。”阿嬌的眼很深，“愛是偏心。”
第一次，於青禾在旁人的眼光中有了些許退縮。
她……真的如此冷漠嗎？
博愛……也是種無情嗎？
可她從未被偏愛過，自然不知這是種什麼滋味。
既然不知，又如何給予呢？
她想方設法讓自己的內心快樂起來，不至於陷入無邊的寂寥。
可是“愛人”這件事，難道憑空就能產生嗎？
於青禾不知道。
但她看著眼前執著於此的阿嬌，心中到底多了幾分酸楚，“阿嬌，終究是姐姐對不住你們，但……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姐姐也不能因此饒過你……”
“姐姐……你心中自有你的大義，即便我們彼此陪伴了這麼久，即便我是你的親人，即便院長媽媽接二連三的失去她的孩子，你也一定要這麼狠心，是嗎？”
於青禾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阿嬌半是嘆息，半是疑惑道：“這次……又有誰能幫你去寬慰院長媽媽呢……”
“姐姐，不如你替我去看看院長媽媽吧，前幾天，她就想同你談談心了，隻可惜……你在忙著揪出我這個內奸，無暇顧及她，恐怕她早已等的望眼欲穿了……”
於青禾微微皺了皺眉，又看了她一眼，果斷起身離開。
隻是步伐略快，似乎氣息有些不穩。
待她走後，劉念緊隨而入。
她一直都在別墅外等待。
因要防備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所以她習慣性的守候在外，亦是隔絕旁人的探查。
別墅中的隨侍雖然都是她精心挑選和訓練過的人，但針對於青禾的事情，她向來親力親為。
因此，她自然聽到了她們之間的對話。
她是於首領的心腹，她自然不會防備自己。
此刻她能放心離去，也是知道自己會將後續處理好的緣故。
“你是站在什麼立場指責於首領的不是？無論從法理還是情理來說，做為跟你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於首領可以說是仁至義盡，你自己是白眼狼也就罷了，竟然還反過來指責她做的不夠，做的不多，做的不好？臉呢？”
劉念同她隻有合作之誼，沒有相處之情，此刻自然嘴下不留情。
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