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林墨那原本佈滿猩紅色澤的眼眸,此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褪去這駭人的顏色,就如同潮水退去一般,一點點地顯露出其原本清澈而明亮的本色。
他那因極度癲狂而緊繃著向前猛衝的身體,也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一樣,戛然而止。
林墨緩緩地抬起了頭,目光有些迷茫地望著眼前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容——於青禾。
就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彷彿有一道電流直擊他的靈魂深處,讓他整個人都為之一顫,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其中打轉。
口中更是罕見地喃喃自語起來:“姐姐……”
聲音輕得猶如一陣微風拂過,但在於青禾的耳中卻是如此的清晰可聞。
誰能想到,這個剛剛還深陷在喪屍病毒控製下、喪失理智瘋狂攻擊他人的人,此刻竟然真的掙脫了那可怕病毒的束縛,不僅如此,連失去的記憶也一同找了回來!
於青禾的內心如同一麵平靜的湖水被投入了一顆巨石,激起層層漣漪,劇烈地震蕩著。
然而,她那精緻美麗的麵龐之上,依舊沒有流露出絲毫多餘的表情,仍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你還記得自己之前是怎麼回事嗎?”於青禾的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話音剛落,林墨便像一個聽話的孩子般,不由自主地按照她的話語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隻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卻不小心牽動了那條早已脫臼的胳膊,以及身上那些在試圖掙紮時留下的道道傷口。一陣鑽心的疼痛襲來,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發出了“嘶……”的一聲痛呼。
然而,就在那聲痛呼聲響起之際,他的額頭瞬間青筋畢露,彷彿一條條猙獰扭曲的小蛇,瘋狂地跳動著。
此刻,他的腦海裡正上演著一場驚心動魄的鏖戰——理智和獸性如同兩隻兇猛的野獸,相互撕扯、纏鬥不休。
他竭盡全力想要掙脫那如附骨之疽般緊緊纏繞著自己的病毒的侵蝕,但身體卻好似完全脫離了大腦的掌控一般,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個他內心深處最為恐懼和抗拒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雙眸再度被一層猩紅所浸染,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珠此時變得猶如燃燒中的炭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凶光。
他張開嘴巴,發出一陣低沉而又沙啞的嘶吼聲,這聲音不似人類所有,更像是從地獄深淵傳來的惡鬼咆哮。
與此同時,他掙紮的速度越來越快,帶著一股無法阻擋的衝擊力,直直地就要衝向站在他對麵的於青禾。
\"林墨!停下!\"
於青禾見狀,臉色驟變,口中猛然爆發出一聲怒喝。
隻見她柳眉緊蹙,美目圓睜,目光如炬,死死地凝視著林墨,眼神銳利的製止著他那失控的行為。
就在這一剎那,一件神奇無比的事情驟然發生了......
原本還如狂風暴雨般兇猛攻擊著的林墨,在聽到那來自於青禾略帶憤怒的聲音之後,他的動作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緩緩地停了下來。
四周漸漸變得安靜異常,彷彿時間都在此刻凝固住了。
而林墨,則如同一個失去生命氣息的人形木樁子一樣,獃獃地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墨!抬起頭來!”
於青禾麵無表情,但她那淡淡的話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而,此時的林墨對於這個命令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依舊低垂著頭顱,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塑。
不過,僅僅過了片刻,於青禾便看到林墨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他似乎正在內心深處做著激烈的鬥爭。
緊接著,隻見他手臂上青筋暴起,雙腳也不自覺地向前挪動了一小步,很明顯有著要再次發動攻擊的意圖。
於青禾自然不會坐視不理,當她察覺到林墨的變化時,毫不猶豫地加重了自己說話的語氣,用那略帶威嚴且冰冷的聲音再次厲聲喝道:“林墨!我讓你抬起頭來!現在立刻執行我的命令!”
對麵的林墨突然間感覺到一股彷彿源自於血脈深處的強大威壓如泰山壓頂般朝自己洶湧而來。
那股威壓之強烈,讓他從靈魂深處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所有想要反抗和掙紮的念頭瞬間被這股恐怖的力量擊潰得煙消雲散。
此刻的林墨,隻能像一隻溫順的羔羊一樣,乖乖地抬起了頭。
他那原本就冷艷動人的眉眼此時依然如此,但卻因為還未完全褪去的稚氣而多了幾分青澀與純真。
然而,他那張蒼白如雪的麵龐卻越發得襯托出了其五官的精緻與立體,猶如精雕細琢而成的藝術品。
隻可惜,這張美麗的臉龐上毫無表情可言,整個人都獃獃愣愣的,宛如失去了生氣一般。
再仔細觀察他的雙眼,可以發現其眼球內部不時有一抹猩紅之色若隱若現。可當旁人想要定睛看清時,那抹猩紅卻又如同鬼魅一般倏地消失不見,讓人難以捉摸。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此次的林墨的確並未恢復神智,腦海中的記憶仍舊處於一片空白的狀態。
此時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好似一個任人擺佈的提線木偶,雖然已經不再具備絲毫的攻擊性,但也失去了自我意識,成為了一具行屍走肉。
那孩子乖巧聽話得令人心生憐憫,尤其是他那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彷彿承載著整個世界的重量,顯得如此無助可憐。
然而,於青禾並沒有被他表麵所展現出的弱小模樣所迷惑。
她深知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存在,實際上依舊潛藏著巨大的危險。
儘管他此刻看起來脆弱不堪,但體內流淌的喪屍病毒卻讓他保留著強烈的攻擊性。
哪怕隻是一隻最弱小的喪屍,也絕不能掉以輕心。
而於青禾之所以膽敢冒險去試探著操控他,其原因就在於——
當她的鮮血流入他的身體時,一種難以言喻且玄妙至極的連線感瞬間湧上了她的心頭。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無盡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道微光,指引著她找到了與他連線的神秘紐帶。
這種突如其來的聯絡,讓於青禾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能夠掌控他的一舉一動,彷彿擁有了操縱他命運的力量一般。
因此,心中那強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慾望終究還是讓她沒能按捺住,不由自主地決定親身嘗試一番。
果不其然,一切都如同她之前暗自構想的那般發展著。
她體內潛藏的神秘血脈力量以及獨特的喪屍異能,在被成功催動之後,除瞭如前世一樣的產生了令人驚嘆不已的效果——那些麵目猙獰、兇殘嗜血的喪屍們,將她視作了它們的同類,完全忽略掉了她的存在!
而更讓人驚喜的是,如果她自身的等級足夠高、能力足夠強大,那麼當她全力發動這股異能之時,不僅僅能夠輕而易舉地壓製住那些低階別的喪屍,甚至還擁有掌控它們行為舉止的可怕能力!
不過,像今日這般大膽的嘗試,其實也並未超出她的預期範圍。
畢竟,憑藉著她前世那些年對這些喪屍的瞭解,她深知在喪屍剛剛誕生之際,往往需要經歷一段相當漫長的時間來逐漸適應全新的軀體。
而且,僅僅處於一級狀態下的喪屍,它的實力相較於它們身為正常人類時還要稍微弱小一些,而且它們隻會憑藉原始的本能行事,除非是集結起來的大片喪屍,否則其實人類是可以想辦法解決它們的。
所以她當初做這個圍困裝置的時候,就是按照能圍困住一個失去理智的正常人類的強度設定的。
隻要在她清醒之前能困住這個要攻擊她的喪屍就行,在她驗證過自己的想法後,自然會殺了他,以絕後患。
隻是沒想到被困住的是林墨而已。
二則,也是有她的幸運在的。幸運的地方,在於她恰好發現了那方小世界,又恰好找到了那樣神奇的功法,將修為提升了一個大境界。
否則就算她發現那個小喪屍是林墨,就算她發現了自己的血脈有壓製比她更低等級喪屍的作用,也無濟於事。
他們的實力相當,她根本就控製不住林墨,最後,恐怕也得為了福利院其他人的安危,殺了他。
所以,這既是她的幸運,也是林墨的幸運。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讓她從小養到大的孩子死在她的手上。
於青禾靜靜地看著林墨,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不能一直這樣僵持下去,必須找到徹底解決林墨體內病毒的方法。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走近林墨。
林墨空洞的眼睛隨著她的靠近而轉動,於青禾伸手輕輕觸碰他的額頭,一絲靈力順著指尖傳入林墨體內。
她試著探尋那隱藏在林墨身體深處或是藏在他腦海中的病毒根源。
突然,林墨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猛地往後退開。
於青禾眉頭緊鎖,看來直接用靈力不行。
她的腦海中不停地思索回憶,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那本古老功法中的隻言片語,其中曾提及一種神秘而強大的凈化之力。
這個凈化之術的出現猶如黑暗中的一束光,讓她心生希望,也許它能夠與自身獨特的血脈之力相互配合,創造出奇蹟。
想到此處,她毫不猶豫地閉上雙眼,盤膝坐地,手捏法訣,迅速調動起全身的靈力,按照古老功法所記載的方式開始急速運轉。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能量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被點燃一般,漸漸染上了一層聖潔的光輝,宛如黎明時分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
於青禾深吸一口氣,穩定住心神後,站起身來,邁著堅定的步伐再次朝著不遠處神情獃滯的林墨走去。
走到近前,她緩緩放鬆身體,輕柔地將自己的雙手分別放置在林墨的太陽穴兩側。
緊接著,她集中精神,引導著體內剛剛匯聚而成的凈化之力,如潺潺細流般慢慢地滲透進入林墨的身體之中。
當凈化之力觸及到林墨的身體時,瞬間引發了一場激烈的反應。
原本安靜呆板的他突然間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口中發出低沉的呻吟聲。
與此同時,在於青禾先前注入其體內的血脈之力受到刺激,猛然爆發出來,與凈化之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奇異的光芒,在他的周身遊走。
此刻,林墨的雙眼中,本來已經隱匿不見的猩紅之色如同燃燒的火焰一般,不斷地閃爍跳躍。
然而,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那令人心悸的猩紅卻逐漸黯淡下去,就像被大雨澆滅的篝火,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林墨原本迷茫空洞的眼神也慢慢恢復了清明,開始有了焦點。
漫長的等待過後,隻見林墨艱難地睜開眼睛,嘴唇微微顫動,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呼喚道:“姐……姐……”
聽到這聲熟悉又親切的呼喊,一直緊繃心絃的於青禾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那塊沉重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那張一直緊緊繃著的臉龐上,此刻也終於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如春風拂麵,溫暖人心。
於青禾目不轉睛地盯著林墨那因疼痛而微微皺起眉頭的模樣,心中暗自思忖了好一會兒。
隻見她輕手輕腳地移動腳步,小心翼翼地繞過於林墨身旁,先是快步走到房門前,輕輕地將其合上。緊接著,她熟練地轉動門鎖,“哢嗒”一聲,門被牢牢鎖住。
完成這些動作後,她並沒有停下,而是轉身走向窗戶,她仔細地檢查每一扇窗是否緊閉,甚至還伸手拉了拉確認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於青禾才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但她的目光卻未曾離開過林墨半分。
這時,小巧可愛但卻顯得有些兇猛的小老虎正蹲坐在一旁,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彷彿在等待著什麼命令。
於青禾與小老虎對視一眼,用眼神向它傳遞出一種暗示:要在旁邊做好接應和防護工作。
小老虎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安靜地趴在地上,蓄勢待發。
得到小老虎的回應後,於青禾深吸一口氣,緩緩朝著林墨走去。她的步伐輕盈且謹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般,生怕發出一點兒聲響驚動到林墨。
終於來到林墨身邊,於青禾一邊全神貫注地觀察著他的狀態變化,一邊伸出雙手輕輕解開束縛住林墨身體的裝置。
隨著裝置逐漸鬆開,林墨的身體也慢慢得以舒展。
她先伸手握住了林墨那條受傷多時的胳膊,稍稍一用力,隻聽“哢嚓”一聲,脫臼的關節成功複位。
隨後攙扶著林墨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待林墨坐穩後,她這才轉過身去,開始尋找藥箱。
倒不是她不緊張林墨的傷勢,但於青禾知道自己一定要穩妥行事,不能因為一時的著急和衝動,不僅救不了林墨,還搭上她自己。
沒有她的製約,她不敢保證林墨會做出什麼殘忍的事情來。
在於青禾翻找藥箱的過程中,她整個人始終保持著高度緊張的狀態,渾身上下的肌肉緊繃得如同拉緊的弓弦,一刻也不敢放鬆。
因為她深知,此刻稍有不慎,可能就會引發意想不到的危險。
果不其然,正如於青禾心中所想的那般,甚至她都還未來得及好好享受這份短暫的喜悅,就連給林墨上藥的動作都尚未完成之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隻見林墨原本漸漸恢復清明的眼神,竟又緩緩地重新變回了那如同喪屍一般空洞無神、毫無生氣的模樣。
然而,讓於青禾倍感詫異的是,儘管林墨的眼神已回歸到先前那種獃滯的狀態。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像其他喪屍或他之前那樣再度展露出攻擊性或是嗜血的瘋狂舉動。
即便於青禾此刻就正站在他的麵前,手中還緊握著因替他清理傷口而沾染鮮血的棉簽,可林墨依舊安靜得宛如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般,一動不動。
這樣反常的情況,使得於青禾不禁發出一聲略帶疑惑和驚訝的輕呼:“哦?”
隨後,彷彿想要驗證自己心中的某個猜測似的,她小心翼翼地對著林墨輕聲下達了一道簡單的指令:“手臂抬起來!”
幾乎就在於青禾話音剛落的瞬間,眼前這個小小的林墨喪屍竟然毫不猶豫地依照她的指示,乖乖地將手臂緩緩抬起,整個過程流暢自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與反抗。
隻見那雙眼眸,儘管依然清澈如水,但卻顯得格外空洞無神,彷彿失去了靈魂一般。
於青禾見狀,不禁感到一陣怪異,她微微挑起眉毛,流露出一抹疑惑之色。
“倒……也行吧……”
於青禾輕聲呢喃著,言語之中帶著些許無奈和妥協。
雖說未能如願以償地讓林墨完全恢復清醒,但好歹也算成功地將其徹底掌控住了,至少能令他乖乖聽從指令行事。
如此想來,這結果已然不錯!
實事求是地講,此時的林墨除了眼神略顯獃滯刻板之外,與未感染喪屍病毒前相比,並無太大差別。
那時的他,也是整日裏擺著一張冷若冰霜的麵孔,對任何人都愛搭不理,成天都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甚至不客氣地說,如今變成這般模樣後,反倒比之前更為順從聽話些。
想到此處,於青禾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唾棄起自己剛才那個不應該有的念頭來。
不過,僅僅片刻過後,她便又不甘心就此放棄,於是再次施展起凈化之術,試圖喚醒眼前的林墨。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嘗試,林墨的內傷、外傷都快速癒合了。
卻依然沒有恢復成人類。
但好訊息是,他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清醒幾秒,性格也越來越溫順,即使是回歸到喪屍體,也越來越能聽得懂於青禾說的話,聽得懂以後,就更加的聽話。
一次又一次凈化之術的施展,對於青禾來說,也是不小的消耗,於青禾疲憊不堪,隻好先暫時停下術法的施展,稍事休息。
隻是她的心中依然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將林墨留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