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起得最早。
林深從二樓下來的時候，老趙已經坐在大廳裡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麵前攤著林深的那本筆記本。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翻，偶爾停下來，用手指著某一行字，嘴唇無聲地動一動，像是在心算。
“趙叔。”
老趙抬起頭。“你這清單，我昨晚看了一遍。”他的語氣不像是批評，但也不像是表揚，“準備得不少。但有一個問題。”
林深拉過一袋大米坐下。“您說。”
“你按一個人活六個月的量，乘以七，對吧。”
“對。”
“但你沒算損耗。”老趙把筆記本轉過來，指著那行“大米二十袋”的數字，“米會生蟲，麵會受潮，臘肉會哈喇。你囤的這些東西，六個月之後，至少一成不能吃。如果儲存條件不好，兩成。”
林深沒說話。
“還有。”老趙繼續翻，“你的物資清單，是按‘正常過日子’算的。但末日不是正常過日子。人會焦慮，會多吃。乾體力活，消耗更大。你算的一天兩千大卡，是坐在辦公室裡上班的量。真到了那時候，天天搬東西、砍柴、種地，兩千大卡不夠。至少兩千五。”
林深沉默了。他學土木的，不是學後勤的。上一世他一個人，吃老鼠都能活，沒想過七個人長期生存的物資精確計算。老趙說的這些，他確實沒考慮到。
“那您的意思是？”
“補。”老趙合上筆記本，“既然做了，就做到位。”
阿傑從二樓下來，頭髮照例亂得像鳥窩。他揉著眼睛，看到老趙和林深麵對麵坐著，氣氛嚴肅，腳步頓了一下。“……我是不是下來得不是時候？”
“正好。”老趙說，“你那個汽修店，東西能搬的都搬來。”
阿傑愣了。“啊？”
“工具，零件，備用件，能用上的都搬來。萬一真出了事，那些東西比錢值錢。如果沒出事，你再搬回去。”
阿傑張了張嘴，看了看林深。林深點了點頭。
“行吧。”阿傑撓了撓後腦勺，“反正都陪你們瘋到這一步了，也不差這一趟。”
“錢的事。”老趙轉向林深，“你網貸擼了六萬五，加上存款和遺產，一共十萬，已經花得差不多了吧。”
林深點頭。建材裝置五萬多，食物兩萬，藥品五千，生活用品三千，剩下幾千塊買了零碎東西。確實見底了。
“我出一萬。”老趙說，“退伍費還剩點。本來存著給小軍的，先拿來用。要真出了事，這錢花得值。要沒出事，你再慢慢還我。”
“趙叔——”
“別廢話。”老趙抬手製止他，“你爸要是還在，這錢他出。他不在了，我出。”
林深喉嚨有點緊。他沒再推辭。
阿傑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突然說：“那我出兩萬。”
林深轉頭看他。
“看什麼看。”阿傑把煙掏出來點上，“我那破店，一個月也就掙個七八千。這兩萬是我攢著準備換輛二手皮卡的。反正現在這麵包車還能開，皮卡不換了。”他吐了口煙，“再說了，你要是瘋了，這錢你得還我。你要是沒瘋，這錢就是買命的，值。”
大劉從一樓衛生間出來，手裡拿著扳手。他聽見了後半截話，站了一會兒。
“我沒錢。”他說，“但我有手藝。缺什麼我能做的，我做。”
老趙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四個人重新圍坐在一起，老趙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先算賬。阿傑兩萬，我一萬，總共三萬。”他在紙上寫下數字，“這三萬，要補什麼？”
“電池。”林深說，“趙叔昨天說了，電池能撐兩天。如果連續陰雨，手搖發電機補不上。”
“電池加多少？”
林深默算了一下。“現在六塊，七個人兩天。如果要撐一週，至少再加十二塊。湊十八塊電池。”
老趙在紙上寫下：電池×12，約六千。
“手搖發電機。”阿傑突然開口，“那玩意兒我昨天試了一下，搖了十分鐘，累得跟狗似的，才充進去一點點。真長期沒太陽，靠手搖？搖死人也供不上。”
“那怎麼辦？”
阿傑想了想。“用腳蹬。我店裡有個廢舊的動感單車，架子是好的，電阻片壞了。把發電機拆下來，皮帶接到單車飛輪上，用腳蹬發電。腿比胳膊有勁多了，蹬一個小時頂手搖半天，還能鍛煉身體。”
老趙看了他一眼。“這個行。單車不用買，用你那廢舊的改。但發電機得再加兩台，不然蹬半天發不了多少電。”
阿傑點頭。“二手自行車可以買兩輛，平時能騎著在附近偵察用，不費電也不費油。腳蹬發電也用的上。”
林深在清單上加了一筆：手搖發電機×2（已有2台，再買2台），二手自行車×2。預算一千。
“床。”大劉難得主動開口，“二樓房間現在還睡地上。睡袋直接鋪地板，短時間行，時間長了潮氣上來，人容易病。得做床。”
“買成品床？”阿傑問。
“不用。買厚木條，自己做。”大劉說，“龍骨結構，上麵鋪木板，離地三十公分，防潮透氣。七個床，用不了多少材料。”
老趙在紙上寫：厚木條若乾，預算一千。
“隔音棉。”林深想起一件事，“之前買了五卷，夠不夠？”
大劉想了想。“一樓大廳牆麵，二樓所有房間牆麵和天花板，如果全鋪，五卷肯定不夠。至少再買五卷。”
“隔音太重要了。”老趙說，“你外部偽裝做得再好，裡麵動靜大了，外麵一樣聽見。尤其是晚上。山裡頭安靜，一點聲音傳老遠。別到時候偽裝得跟山岩似的，結果裡麵說句話外麵都聽見，那就白瞎了。”
林深點頭。隔音棉再加五卷，預算八百。
“工具。”阿傑說，“我店裡工具多，但有些是修車專用的。加工木頭、金屬的工具，得另買。台鉗，手刨，木工鑿，鋸子多備幾把。還有充電式的電鑽和電鋸，電池多備幾塊。”
“充電式的好。”老趙說，“不依賴插座，拿著就能用。電池多買幾塊，統一規格，能互換。”
林深記下：充電電鑽×2，充電電鋸×1，備用電池×6，木工工具一套。預算兩千五。
“武器耗材。”老趙翻到之前武器那一頁，“複合弓兩把，箭十二支。射釘槍兩把。射釘槍的釘子呢？”
林深一愣。他買了射釘槍，但釘子隻配了幾盒。
“射釘槍的釘子便宜。”阿傑說，“一盒幾塊錢。多買點，那玩意兒不佔地方，真要用起來消耗快得很。五百盒起步。”
“五百盒？”
“釘子這東西，用的時候不覺得，沒用的時候到處是。等你真需要了，翻遍基地找不到一盒，你就知道什麼叫絕望了。”阿傑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像是經歷過。
林深想起上一世在廢墟裡找一根釘子的經歷。“買。五百盒。”
老趙點頭。“複合弓的箭也多買幾組，練慣用的消耗大。還有，複合弓的弦，備三根。這玩意兒斷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林深記下：射釘槍釘子×500盒，複合弓箭×48支，備用弓弦×3。預算兩千二。
“種子。”老趙說，“你清單上有種子，但沒寫具體買多少、買什麼。”
林深確實沒細想。他當時隻覺得種子需要買，但買什麼品種、買多少，完全沒概念。小寧還沒來，沒人懂這個。
“多買幾種。”老趙說，“葉菜類的長得快，根莖類的耐儲存，豆類的能肥地。不知道什麼種得活，就多買幾樣試。種子不貴，買上一批，花不了多少錢。至於種哪裡……”他頓了頓，“你不是說地下室通著一個溶洞？等有空了我去看看。”
林深點頭。
林深在清單上寫下：各類蔬菜種子（葉菜、根莖、豆類），預算五百。
“食物。”老趙把筆記本翻回物資那一頁，“按我剛才說的，損耗加消耗，你原來買的量不夠。大米再加十袋，麵粉五袋，壓縮餅乾三桶。罐頭再加一倍。”
林深算了算。“這些大概八千。”
“藥品。”老趙說，“你讓小凡買了五千塊的葯。但外傷處理的東西，繃帶、紗布、碘伏、酒精，消耗最快。再多備一倍。還有，止血帶，買幾個。醫用縫合針線，買幾套。萬一有大的外傷，能應急。”
林深記下：外傷耗材加倍，止血帶×5，縫合包×3。預算兩千。
老趙把筆記本推過來，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新增的專案。林深一項一項加總。
電池，六千。自行車和發電機，一千。木料，一千。隔音棉，八百。工具，兩千五。武器耗材，兩千二。種子，五百。食物，八千。藥品，兩千。
總共兩萬四。
“超了四千。”老趙皺了皺眉。他重新掃了一遍清單，在“食物”那一行停了停，“壓縮餅乾減一桶，罐頭減三分之一。不夠的，到時候靠種的和打獵的補。先把必須的硬體備齊。”
林深重新算了算。食物項減掉三千，總額兩萬一。
“還剩九千。”老趙說，“留著。到了真出事的時候，總有意想不到的地方要用。錢變成物資容易，物資變回錢難。留點現金，萬一最後幾天還能補點什麼。”
林深把清單收好。窗外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擠進來，在水磨石地麵上畫出一道道光柱。
“還有一件事。”林深說，“今天幾號了？”
“三月二十二。”老趙說。
“距離四月四號，還剩十三天。”林深翻開筆記本的倒計時頁，“今天出去補物資，來回加採購，一天。回來之後，還剩十二天。”
他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
“十二天裡，前七天必須把室內裝飾和正門封閉、一樓掩埋這些外部隱藏全部幹完。”林深說，“這樣一來，就算有人路過，看到的也是一堆亂石。裡麵再怎麼折騰，外麵看不出來。剩下五天，做內部收尾，查漏補缺，等小凡她們過來。”
老趙想了想。“七天夠。但得抓緊。”
“那就七天。”林深在筆記本上寫下：第一階段外部隱藏，七天完成。
四個人開始各自忙活。
阿傑開車回店裡，去拉東西。林深跟他一起去。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