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四人就起來了。院子裡堆著的物資已經在外麵放了太久,多耽擱一天,被發現的概率就多一分。老趙照例走在最前麵,大劉扛著一卷防蟲網跟在後麵,林深和阿傑一人抱著一箱植物生長燈。從院子到基地,來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太陽從東邊山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偏到西邊——最後一趟,阿傑把兩袋乾雞糞扛進地下室的時候,整個人往牆角一靠,順著牆滑下去坐在地上,兩條腿伸得筆直。
“這輩子沒搬過這麼重的東西。”
“你上次搬水泥也這麼說。”大劉難得接了一句。
“水泥是死的,雞糞是活的——它還會掉渣!”
小寧蹲在那堆物資前麵,拿著筆記本一樣一樣核對。塑料薄膜五卷,防蟲網三卷,遮陽網三卷,植物生長燈八盞,條形燈管六根,LED燈帶五卷,電線三卷,開關插座一箱,PVC水管若乾,角鐵鐵絲各一捆,種子夠兩季,營養粉全套,乾雞糞兩袋,電池十組。她核完最後一項,抬頭看著林深。
“種子我今晚先分類。葉選單獨放,茄果豆類放一起,瓜類單獨一箱。明天開始育苗——先育番茄和辣椒,這兩種苗期長,早育早移栽。”
秀蘭從廚房區探出頭。“雞糞我明天開始處理。新鮮雞糞不能直接用,燒根。混上草木灰和碎秸稈堆在漚肥桶裡,發酵兩到三週,等溫度降下來再施。”
林深在鬆木桌旁坐下,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物資搬完了,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在他腦子裡轉了三天——那棟別墅。從之前在山脊上看到的晾著的衣服來判斷,裡麵有人住過。如果現在還住著人,就撤回來。如果沒人——弩、氣槍、獵刀,富人度假別墅裡標配的打獵裝備,就是他們的。
“明天去別墅。”林深用筆在筆記本上點了點,“就我和趙叔兩個人。我記得大概位置,趙叔戰鬥力比我強。兩個人目標小,行動快。”
阿傑抬起頭。“那我呢?”
“你和大劉留下。物資剛搬進來,一堆東西要整理——電池要併線,植物燈要試亮,水管要分類。青穀那邊,上次說的排水溝和鋪路碎石也要開始準備了。”
阿傑想了想,沒有爭。大劉已經在旁邊開始整理水管的介麵型號了,把彎頭和三通按尺寸分類碼在牆角。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林深和老趙兩人就出發了。林深背著複合弓和砍刀,老趙背著複合弓、砍刀和那根鐵棍,兩人腰間各掛了一把獵刀——那是從阿傑的工具堆裡翻出來的,舊是舊了點,但鋼火還可以。老趙從秀蘭那裡拿了一袋壓縮餅乾塞進揹包側袋,秀蘭什麼也沒說,隻是往他揹包裡又多塞了一小袋鹽。
兩人沒有走村道,直接從基地後麵的山脊翻過去。這條路林深探地形的時候走過一次,老趙沒走過,但老趙看地圖走山路的經驗比林深豐富得多。清晨的山裡很安靜,竹葉上還掛著露水,走在前麵的老趙肩頭濕了一片。偶有鳥叫從雜木林深處傳來,地麵上的腐殖土踩上去軟軟的,混著落葉和橡子殼。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老趙放慢了腳步。前麵就是林深之前探地形時看到別墅的位置——對麵山腰,一片高大喬木和竹林的掩映中。老趙找了一處灌木特別密的山脊蹲下,撥開枝條往下看。
那棟別墅比他想象的大。不是獨棟,是一個小建築群。主樓兩層,偏房一層,中間是個小院子,院子周圍砌著半人高的石牆。院子裡晾著的衣服還在——幾件T恤和一條褲子,顏色很鮮艷,一件橘紅色一件明黃色,搭在院牆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院子角落,車頂上落了厚厚一層灰和落葉。
院子裡有東西在動。不是人,是喪屍。兩隻。
一隻是老年男性,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釦子整整齊齊扣到第二顆,裡麵露出淺藍色的襯衫領子。下身是深色休閑褲,腳上穿著一雙皮鞋——不是那種出門穿的皮鞋,是居家穿的軟底皮拖鞋。另一隻是老年女性,穿著一件絳紅色的毛衣外套,領口別著一枚褪了色的銀色胸針,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厚裙子,腳上也穿著居家的軟底鞋。兩個老人的衣著乾淨整齊,頭髮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不像是在混亂中匆忙逃命的,更像是某種儀式感——就算是死,也要穿得體麵。
老趙蹲在灌木後麵,看著那兩隻喪屍在院子裡慢慢遊盪。它們的步態很慢,比其他喪屍更慢。身體乾瘦,胳膊細得像兩根柴火棍,麵板貼在骨頭上,灰白色的,能看到下麵骨骼的輪廓。它們繞著院子走,走到院牆邊停下來,頭慢慢轉動,像是在辨認方向,然後轉身往回走。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等什麼人回家。
“兩個老人。”老趙壓低聲音,“年紀大了,身體機能本來就弱,感染之後行動力比普通喪屍還差。看衣著,是別墅的主人。封城前幾天,城裡剛開始亂,他們可能覺得山裡更安全,躲到這裡來。但年紀大了,經不起第一波病毒——空氣傳播感染的。”
“衣服乾淨,頭髮整齊,沒有撕咬傷。”林深觀察著那兩隻喪屍,“不是被咬之後感染的。是空氣傳播,第一波。感染之後變成喪屍,一直困在院子裡,沒有人來,也沒有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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