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三人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側門通道裡的營地燈還亮著，秀蘭在監控室值夜，聽到地下室的動靜，從樓梯口探出頭看了一眼。三個人一身灰，工裝上全是汗漬和泥點子，阿傑的背心濕透了貼在身上，老趙的鬢角白髮被汗水浸得打了綹。秀蘭沒有多問，隻是把灶台上溫著的三碗麪端了出來。三人悶頭吃完，洗了把臉，倒頭就睡。物資的事，明天再說。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三人又起來了。秀蘭照例燒了水，把壓縮餅乾糊糊和午餐肉擺在桌上。小寧從二樓下來，眼睛還腫著，看到阿傑就問：“昨天找到補光燈沒有？”阿傑把最後一口午餐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找到了。八盞。還有紫外線燈管——不是，植物生長燈管，六根。”小寧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一貫的、半信半疑的表情。
“真的假的？”
“真的。還有LED燈帶，電線，開關插座。夠你把溶洞裡外都掛滿了。”
小寧的嘴角壓了一下沒壓住，轉身往廚房區走，嘴裡嘟囔了一句“我先看看再說”，但腳步是輕快的。秀蘭看了阿傑一眼，又看了小寧的背影一眼，沒說話，嘴角動了一下。
三人從側門出去，沿著山路往青溪鎮方向走。今天的目標明確——農資店。昨天五金店和燈具店的收穫超出了預期，但種子、補光燈（燈具店隻有八盞麵板燈，不夠用）、營養液、遮陽網這些種植核心物資，還得去農資店找。老趙記得鎮子東頭有一家農資店，末日前他路過的時候看到過，門口堆著化肥袋子和塑料桶。
到了昨天藏物資的山腳，三人檢查了一下遮蓋情況。防水布裹得嚴嚴實實，灌木叢從外麵看不出異樣。然後直接往鎮子東頭走。農資店在主街盡頭往東拐的一條岔路上，是一棟平房，門口有個小院子，院子裡堆著幾摞化肥袋子和幾個藍色塑料桶。店門是捲簾門，被人撬開了一半，捲簾門下緣卡在半空，露出裡麵黑洞洞的店麵。地上散落著幾袋被踩破的複合肥，白色顆粒灑了一地。
林深蹲下來看了看捲簾門。撬痕是舊的，門軸上的鐵鏽沒有被新刮過的痕跡。他側身從捲簾門下麵鑽進去，老趙和阿傑跟在後麵。店裡麵積不小，貨架倒了兩個，地上到處是散落的包裝袋和空紙箱，踩上去沙沙響。顯然有人來過了，但來的人搶的是吃的，不是種地的。種子貨架幾乎完好無損。
那是整整一麵牆的種子貨架。小袋包裝的蔬菜種子，按品種分門別類掛在掛鉤上。小白菜、大白菜、生菜、菠菜、空心菜、莧菜、油麥菜——葉菜類佔了整整兩排。蘿蔔、胡蘿蔔——根莖類在旁邊。辣椒、番茄、茄子、黃瓜、豇豆、四季豆——茄果類和豆類在第三排。還有南瓜、冬瓜、絲瓜、苦瓜——瓜類在最下麵。每個掛鉤上掛著十幾袋，每袋包裝上印著品種名、播種季節和生長週期。貨架旁邊有個小紙箱，裡麵是散裝種子，牛皮紙袋上用圓珠筆寫著品種名，大概是店裡自己分裝的。
阿傑站在種子貨架前麵，下巴微微張著。“這也太多了。”
“全拿。”林深已經開始往揹包裡塞了，“葉菜優先，茄果和豆類其次。瓜類佔地方，每樣拿幾包就行。”
三人把揹包撐到最大。葉菜類每樣拿了五六包，茄果豆類每樣三四包，瓜類每樣兩包。散裝種子整箱端。阿傑在貨架底層又翻出幾包花卉種子——向日葵、金盞菊、薰衣草。他愣了一下，想了想，塞進揹包側袋裡。老趙在另一個貨架上找到了營養液。不是小寧說的那種濃縮液，是粉劑——硝酸鈣、硝酸鉀、磷酸二氫銨、硫酸鎂，每樣幾袋，還有微量元素混合粉。包裝袋上印著“無土栽培營養液配方原料”，旁邊還有一張塑封的配方表，寫著各種作物的配比比例。老趙把配方表從貨架上扯下來，摺好塞進口袋。
農藥貨架，阿傑猶豫了一下。“農藥拿不拿？”
“拿。殺菌劑、殺蟲劑，各拿幾瓶。”老趙說，“不用來噴灑，萬一以後種的東西出了病害，至少知道用什麼治。”
阿傑每種拿了兩瓶，裝進揹包最外層。
遮陽網和防蟲網，農資店後院堆了好幾卷。黑色遮陽網三卷，銀灰色防蟲網兩卷，規格和五金店找到的一樣。老趙扛起一卷遮陽網，掂了掂分量，比五金店的塑料薄膜重，但還能背。後院角落裡還有幾個編織袋，裡麵裝著乾雞糞，袋子上印著“發酵雞糞·有機肥”。秀蘭說過，如果能找到有機肥最好，自己漚肥週期長。林深毫不猶豫地把兩袋雞糞肥扛上了肩。
從農資店到山腳藏物資的地方，來回跑了四趟。種子和營養粉劑裝在揹包裡，第一趟就搬完了。遮陽網和防蟲網各卷第二趟。雞糞肥兩袋第三趟——阿傑扛的時候罵了一句“這玩意兒比死人還沉”，腳底打了一下滑，老趙一把拽住他後領子才沒摔倒。農藥和雜項第四趟。
搬完最後一趟，三人坐在山腳的灌木叢後麵，把揹包卸下來靠著喘氣。阿傑擰開水壺灌了幾口，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忽然說：“對了林深，咱們又弄了這麼多燈——植物生長燈、燈帶、電線——電池發電這些夠用嘛？”
老趙擰上水壺蓋。“用肯定不夠用。十八塊深迴圈電池，加上太陽能板，供基地照明、監控、冰櫃電磁爐，本來就緊巴巴。再加這麼多燈，省著用也撐不了多久。”
“但是現在也不可能去買電池啊。”
林深嚼著壓縮餅乾，眼神忽然變了一下。他嚥下餅乾，嘴角慢慢翹起來，看著老趙和阿傑，眼神怪怪的。老趙沒反應過來，阿傑被他看得發毛。
“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阿傑，鎮上有什麼店，你想想。”
“五金店，燈具店，農資店，雜貨店……”阿傑數著。
“還有呢？”
阿傑和老趙對視了一眼。然後老趙的眉頭慢慢舒開了。阿傑猛地一拍大腿。“電瓶車店！”
“電瓶車店。”林深把水壺擰上，“鎮上那個電瓶車店，門口停了好幾排新車舊車，擺在外麵的以舊換新的電瓶就好幾組。電瓶車用的是鉛酸蓄電池，電壓高容量大，一組三塊串聯，標稱電壓六十伏七十二伏，單塊就是十二伏，正好和我們基地的十二伏係統匹配。滿電的拿回去就直接用，電量不足的曬太陽充電，壞了的拆開修——”
“修電瓶我在行。”阿傑把水壺往地上一放，“我修車這麼多年，電瓶車電池修了不知道多少組。鉛酸電池結構簡單，隻要不是極板斷了，大部分毛病都能修。缺水加蒸餾水，硫化了用小電流反覆充放電，容量能恢復不少。”
“鎮上電瓶車店多嗎？”老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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