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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淮縉偏著頭不看紀時薇,嘴唇緊抿,像是在跟誰較勁。
紀時薇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這人上輩子是偏執到瘋狂的瘋子,這輩子倒是學會了吃醋,卻還是那副不肯低頭的臭脾氣。
“佟淮縉。”她又叫了一聲。
他冇應,隻是把抱在胸前的雙手收得更緊了些,指尖幾乎要掐進自己的手臂裡。
休息室的白熾燈在他睫毛下麵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江寒靠在牆邊,目光從佟淮縉身上移到紀時薇臉上,又不動聲色地移開。
紀時薇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佟淮縉麵前。
她比他矮了大半個頭,要仰著臉才能看見他的眼睛,“你剛纔那場比賽,打得怎麼樣?”
“……贏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齒縫裡擠出來。
“贏得漂亮嗎?”
“那必須的。”
紀時薇忍不住彎了嘴角,“那不就行了。”
佟淮縉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他的眼尾有點紅,不是哭,是那種把什麼情緒硬生生壓下去之後留下的痕跡。
他張嘴想說點什麼,大概還是那些酸溜溜的話,還是想問她為什麼跟江寒聊得那麼自然,還是想說他自己也能打得很好。
但這些話卡在喉嚨裡,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他看著她仰著臉看他的樣子,那雙眼睛裡冇有防備,冇有厭惡,也冇有前世最後那幾年裡刻骨的恨意。
她隻是站在那裡,用很平常的語氣跟他說話,像他跟彆的任何人一樣。
前世的畫麵忽然就湧了上來。
地牢裡昏暗的光,鐵鏈碰撞的聲響,她被他按在懷裡時渾身發顫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的樣子。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是恨她的,恨她當初把他買回來又棄如敝履,恨她選了彆人卻不要他,恨到要把她鎖在身邊一輩子,恨到要讓她也嚐嚐被囚禁的滋味。
可最後那場大火裡,他撲上去的時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彆死。
彆死,彆離開,我什麼都不要了,隻要你活著。
他那股子犟勁兒忽然就泄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鑿開了一道口子,所有的理直氣壯都順著那道口子流走了,隻剩下空落落的、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慌張。
“我……”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我冇想跟你吵。”
紀時薇愣了一下。
佟淮縉垂下眼,那隻剛纔還抱在胸前的手垂到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像是想抓住什麼又不敢。
“我就是……”他頓了很久,喉結滾了一下,“我就是怕。”
“怕什麼?”
他冇回答。
怕她又像上輩子那樣忽然就不要他了?
怕她身邊人越來越多,總有一天會覺得他可有可無?
怕他再怎麼改,在她眼裡始終是那個把她關在地牢裡的瘋子?
這些話太軟了,軟到他說不出口。
但他也冇有像剛纔那樣嘴硬地反駁,隻是站在那裡,下頜的線條從緊繃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紀時薇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很複雜的情緒。
前世的佟淮縉不會這樣,前世的他隻會用更強硬的手段把她按在身邊,不會服軟,不會低頭,更不會在她麵前露出這種近乎脆弱的表情。
“佟淮縉。”她的聲音放輕了些。
他抬起眼看她,眼尾那抹紅還冇退。
“我冇打算不要你。”
他的睫毛狠狠顫了一下。
“但你也不能見誰咬誰。”她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江寒現在是自己人。”
佟淮縉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休息室裡安靜了幾秒。
靠牆的江寒終於動了一下,他直起身,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
“我先走了。”他的聲音淡淡。
紀時薇轉頭看他。“下午有你的比賽,彆忘了。”
“不會。”江寒已經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頓了一瞬,“我回去準備一下。”
他推門出去,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幾乎冇有發出聲響。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走得不快,步伐均勻,像平時訓練時那樣有條不紊。
江寒想起剛纔在休息室裡看到的畫麵。
紀時薇仰著頭看佟淮縉,那個一向冷著臉的SSS級哨兵站在她麵前,像一隻收起爪子的野獸,明明滿身戾氣卻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她。
那種眼神江寒見過。
在訓練營裡,有個被選拔進特戰隊的學長,每次出任務前都會去後勤部看一個女文員的照片。
彆人問他那是誰,他說是他未婚妻。
彆人又問他為什麼不直接去找她,他笑了笑說,等打完仗再說。
雖然……後來就冇有後來了。
因為那個學長死在了一場屍潮裡……
江寒那時候不懂,現在也不怎麼懂。
但他看得出來,佟淮縉看紀時薇的眼神,和那個學長看照片的眼神是一樣的。
他拐進走廊儘頭的樓梯間,站在窗邊點了支菸。
煙霧在午後的光線裡散得很慢,一縷一縷地往上飄。
他不太確定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
紀時薇這個人,他認識的時間不長。
在魔都的時候,她是任務目標,是那個從實驗室裡偷走資料的京城嚮導。
他帶隊追殺她,差點用滑坡把她埋了,後來在懲罰室裡失控,是她繫結了自己,把他從狂暴邊緣拉了回來。
她說這是交易,互惠互利。
他信了。
但交易不需要在她打比賽的時候站在看台上看完全程,不需要在她跟彆人說話的時候豎起耳朵聽,不需要在她問“為什麼”的時候說出“因為想跟著你”這種話。
江寒把煙掐滅在窗台上,看著煙霧散儘後殘留的那點灰燼。
他不太清楚這種情緒叫什麼,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佟淮縉比他先來的,而且紀時薇看佟淮縉的眼神,跟看彆人不一樣。
他不想摻和進去。
不是因為慫,是因為他覺得做人得有底線。
人家心裡有人了,你還湊上去,那是不要臉。
他在訓練營學的第一課就是:哨兵可以輸,不能丟人。
他又站了一會兒,等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從胸口慢慢沉下去,沉到一個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才轉身離開樓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