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東陽那道滿是張揚與炫耀的話音落下,燕青書雙目驟然圓睜,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瞬間爬滿極致的不可置信,身子都下意識後仰了幾分,口中更是急聲驚呼道:
“多少?十萬元晶?當真?”
“那豈不是比我師弟的懸賞還高出一倍?比貧道的懸賞足足高出三倍之多?”
話音未落,他似是忽然想起什麼,眼珠一轉,臉上立刻堆起一副被坑慘的模樣,眉頭緊鎖,捶胸頓足,語氣痛心疾首:
“哎呀呀,師妹你坑的師兄我好苦啊!”
“此前貧道還有些於心不忍,總覺跟著你們會平添諸多麻煩,如今才知,跟著鳴大人纔是最凶險的事!”
“若是被那些亡命之徒盯上,貧道這條小命,豈不是隨時都要交代在這裡!”
一旁的薑玄策依舊沉默端坐,眼底微不可查地輕輕一動,掠過一縷極淡的四色靈光,心底已然泛起對未來強敵的期待與亢奮。
楚虹陌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當即對著燕青書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玉指輕叩茶盞邊緣,瓷盞發出清脆悅耳的輕響,語氣裡裹著幾分戲謔與嗔怪:
“此前本仙子倒記不清了,是誰哭著鬨著拽著我的衣袖,求我引薦鳴大人,還死纏爛打要一路同行,當時可是怎麼拉也不起來,還說什麼來著……”
這話還未說完,燕青書早已沒了方纔捶胸頓足的模樣,身子一彈,大步流星地朝著她急衝而去,腳步都帶起一陣輕風,生怕她再說出半句拆台的話。
“停停停!我的好師妹!求你手下留情,可莫要再說下去了!”
他一邊急喊,一邊下意識抬手虛按,臉上堆起諂媚又窘迫的笑,語氣急轉直下,
“師兄我這不是除魔心切嗎?哪裡有半分私心!”
話音剛落,他又立刻換上一副一臉敬仰的模樣,連忙拱手躬身,語氣誇張卻又透著幾分刻意的討好:
“況且,咱們鳴大人何等英明神武,修為深不可測,堪稱我輩年輕一代楷模,我不尋鳴大人幫忙,還能去求誰?”
說著,他還故作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一副無人能懂的模樣:
“就咱們北鬥七宗那些個師兄師弟,一個個要麼心思深沉,要麼本事不濟,哪個我都信不過。”
“唯有鳴大人,貧道昨日在城門口隻一眼,便已然認定,他纔是我一直苦苦尋求、值得托付的存在!”
這話傳入墨鳴耳中,他臉上那副水墨花臉麵具忽然緩緩蠕動,道道玄奧靈紋在麵具表麵流轉閃爍,流光溢彩間,遮掩麵容的幻象層層褪去,終於露出其下真容。
他眸底帶著幾分無奈,目光淡淡掃過眾人,開口道:
“好了好了,青書兄,先坐下說正事。”
眾人聞言,目光齊齊一凝,儘數投向他。
王東陽也轉身踱回座位,自顧自地斟滿一杯靈酒,酒香撲鼻引人沉醉。
王若水、南宮明月、楚虹陌三女亦是收斂了嘴角笑意,神色瞬間變得鄭重。
燕青書隨手拉過座椅,臉上那副嬉皮玩鬨之色刹那散儘,眼眸深處有冰藍色靈光微閃,露出幾分凝重與思索,緩緩落座。
墨鳴目光微沉,直視著他,聲音低沉而清晰:
“青書兄,眼下已無外人在場,有什麼事需要我等出手解決,儘管直言。”
“莫非……
當真與那一連串孩童失蹤一案有關?”
話音剛落,燕青書指間輕輕摩挲著杯盞,抬眸掃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趙慕楠,語氣瞬間凝重無比:
“鳴大人所言沒錯,此事正是與這孩童失蹤案有關。”
“也如趙慕楠所述,此事不僅與北鬥七宗牽扯甚深,更與玄機城五大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甚至這絕非一樁簡單的人口販賣,其背後……
極有可能藏有魔宗身影!”
話音微微一頓,他目光掃向身旁的薑玄策,手指猛地用力,掌中的夜光杯陡然發出
“咯吱”
的一聲輕響,似要被捏碎一般,語氣也添了幾分沉冷:
“這數月裡,我與薑師弟一直在萬路州各地遊曆,偶爾也會繞道玄機城,去見見虹陌師妹。”
“也是在一次無意中,我們路過一處荒僻閉塞的村落,每次途經那裡,總能看見村頭老槐樹下,坐著一位神誌不清的婦人。”
“她披頭散發、衣衫襤褸,渾身沾滿塵土,嘴裡瘋瘋癲癲地反複哭喊著‘還我孩兒!還我孩兒啊!’,聽得人心頭發緊。”
“我與薑師弟心有不安,便入村打聽,起初村民們個個支支吾吾、閉口不言,眼底滿是忌憚。”
“直到我們亮出身份、再三保證不會泄露訊息,才從一位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人家口中得知:這婦人早年便沒了丈夫,獨自一人拉扯孩子長大,娘倆相依為命,日子過得清苦卻安穩。”
“可哪成想,待那孩子臨近九歲生日,也就是七月十五前幾日的深夜,竟無故失蹤了,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彼時,這婦人哭得肝腸寸斷,瘋了似的央求全村人幫忙尋找,翻遍了村落四周的山林、溝穀,卻連孩子的衣角都沒找到。”
“可也不知道是誰,暗地裡嚼舌根,說這婦人是孤辰寡宿的災星,不僅剋死了丈夫,如今連親生孩兒都留不住,還唆使村民離她遠遠的,免得被她沾染上災厄,斷了自家的香火。”
“那婦人本就因失子悲痛欲絕,經此流言一激,徹底熬垮了心神,落得個精神失常的下場,整日枯坐在老槐樹下哭喊,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半點也記不清了。”
“村裡人心惶惶,流言也越傳越雜:有人傳言說,那孩子是被山中妖獸叼走了,連屍骨都沒能留下;”
“還有人說,是山中的山精鬼魅作祟,趁著深夜陰氣最盛之時,將孩子擄去了陰地,當了祭祀邪神的祭品,以此換取邪力;”
“還有人暗地揣測,說是被什麼大人物看中,擄去做了修煉的鼎爐。”
“畢竟那孩子剛滿九歲,本就是童男之身,更巧的是,他還是七月十五鬼門開那日出生的‘天胎’,這般體質,正是修煉邪功、精進修為的絕佳爐鼎!”
話鋒陡然一轉,燕青書猛地舉杯,將杯中靈酒一飲而儘,酒液順著唇角滑落,眼底寒光乍現,語氣擲地有聲:
“在我墨離王朝治下,在這萬路州境內,妖獸本就稀少,更無什麼邪神作祟!”
“唯一的可能,便是那孩子被人擄走,用來修煉魔功!”
“我與薑師弟輾轉追查數月,踏遍萬路州大小村鎮,皇天不負有心人,總算摸到了幾分蛛絲馬跡。”
“可憑我二人的修為,著實不敢貿然行動,本想著拉上虹陌師妹,勝算能有五六成。”
“即便如此,我仍有顧慮、遲遲未決,直到撞見鳴大人你們一行,我這才定下心神,決意闖那魔窟,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