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路人聽得墨鳴那番謙和卻底氣十足的告歉之言,臉上無不露出意外之色。
誰也不曾料到,這般行事果決狠辣的一行人,為首之人竟是如此彬彬有禮。
眾人早已看得分明,方纔處理鬼影門屍首之際,墨鳴自始至終未曾顯露半分修為,亦未多言半句。
此前他們更是親眼所見,墨鳴孤身一人,便親手擒下三名疑似禦竅上境的靈士,自官路左側密林緩步而歸。
楚虹陌入林,也不過是從旁協助,以縛靈鎖將那三人牢牢鎖住。
此刻那三人還乖乖蹲在地上,噤若寒蟬,不敢有半分妄動。
更何況那四位修為深不可測的年輕男女,就連眾人耳熟能詳的玄機城軍中守城統領楚虹陌,竟都隱隱以他為首,聽命行事。
此刻,眾人心中縱有諸般疑問,也隻能深藏心底,紛紛朝著墨鳴拱手回禮,口中齊刷刷朗聲應道:
“無妨無妨,諸位小友在此除魔本就是大功一件,何來耽擱我等行程一說!
小友放心,我等自會到府衙為諸位做個見證!”
話音剛落,墨鳴再度遙遙朝著眾人拱了拱手,語氣謙和有禮:
“如此甚好,那便有勞諸位道友了。”
眾人見狀,更是沒想到墨鳴如此謙遜客氣,連忙拱手回禮,口中連聲寒暄,這纔不動聲色地各自返回車廂。
墨鳴目光先落在折返的王東陽、南宮明月、楚虹陌、燕青書四人身上,又掃過圍觀眾人遠去的背影,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笑,心中暗自思忖:
“沒想到陽哥竟有這般心思,倒是周全。
有這些路人回去傳播我等事跡,既能震懾那些暗藏的宵小之輩,又能省去後續不少麻煩,甚好。”
念及此,他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銳利,心頭先添幾分暗歎:
“隻可惜,千機閣那「誅魔懸賞令」上,終究掛著我的名諱,這怕是到哪都難有真正的平靜。”
轉瞬,那抹悵然便被一縷滿含煞意的暗金流光取代,心底隻剩決絕霸氣:
“不過,既敢來犯,來一個,便斬一個!”
墨鳴周身黑白靈息驟然湧動,一股霸道無匹的毀滅氣息瞬息散開,直逼蹲在地上的趙氏三兄弟。
趙慕楠本就心頭緊繃到了極致,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靈壓一掃,身形猛地一顫,當即跌坐在地,口中驚慌失措地嘶吼:
“你不要過來!”
話一出口,他便慌忙抬手捂住嘴,眼眸中充斥著無儘驚恐,死死盯著身前的墨鳴。
可墨鳴自始至終連瞥都未曾瞥他一眼,隻是淡淡斂去了周身靈壓。
便在此時,一道輕佻玩味的聲音驟然響起:
“嘖……
嘖……
嘖,讓貧道瞧瞧,這三位都是誰啊?”
話音微微一頓,那人當即抬手在鼻翼前極其誇張地煽了煽,眉頭緊蹙,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之色。
旋即他左掌心陡然湧出一股凜冽的玄霜罡氣,白芒閃爍間,迅速凝結出一顆拳頭大小的冰球,在掌心上方起起伏伏,懸於半空,寒氣四散開來。
還不待燕青書有所動作,趙慕楠已是嚇得魂飛魄散,連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雙腿胡亂踢蹬,腳掌死死抵著地麵往後瘋退,直到後背重重頂住車廂尾部退無可退,才嘶聲厲喝:
“燕青書!你要乾什麼!你還想殺人滅口不成?你不僅……
”
話剛說至一半,他猛地察覺到一道令人窒息的目光落在身上——正是墨鳴抬眼看來!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彷彿能洞穿人心。
趙慕楠喉嚨一窒,當即失聲,指著燕青書的手也像觸電般慌忙收回,整個人縮在車廂角落,眼神躲閃,一副手足無措的驚懼模樣。
便在這時,燕青書輕輕搖頭,臉上那抹輕佻玩味的神色愈發濃烈,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口中更是不依不饒地說道:
“嘖……
嘖,這就是天權宗赫赫有名的趙氏三傑?
往日裡一個個鼻孔朝天、目中無人,何等眼高過頂?
今日怎麼慫成這副德行?”
他掌心的玄霜冰球隨話音輕輕晃動,刺骨寒氣驟然暴漲,周遭空氣瞬間凝起細密的冰霜,
“趙慕楠,貧道不過是想幫你清理身上那股子汙穢尿騷氣,省得汙了旁人的眼,怎麼就嚇成這般魂不守舍的模樣?”
最後半句尾音刻意重重落下,帶著毫不掩飾的試探與嘲諷。
一旁的趙慕金與趙慕玉依舊垂首蹲在地上,渾身緊繃,一言不發,可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他們並非表麵那般平靜。
唯有趙慕楠,被這話戳中痛處般,臉色瞬間煞白,目光愈發慌亂,眼神躲躲閃閃,一會兒瞟向墨鳴,一會兒瞥向兩位兄長,嘴唇支吾著,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整個人如驚弓之鳥,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燕青書目睹此景,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側眸與一旁的墨鳴對視一眼。
二人目光交彙,無需多言便已洞悉彼此心思,皆輕輕頷首——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就從他下手。
旋即燕青書轉頭,朝著早已行至近前的四人輕輕招手。
這四人中,三位是楚虹陌帶來的麾下軍士,身著墨色軟甲,一身利落武士裝扮,眼眸中殺氣凜然;
另外一人,則是與他誌同道合的同門師弟薑玄策。
此人一身青灰色布滿星紋的道袍,腰間懸著一柄古樸拂塵,麵容清瘦,眼神沉靜銳利,眸底隱有陣紋靈光輕輕流轉,一看便是精研法陣之道的靈陣師。
燕青書目光在趙慕金與趙慕玉身上淡淡一停,轉而看向神色木訥的薑玄策,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薑師弟,這兩位一路‘護持’我們的趙氏二傑,就交給你了。”
他故意把
“護持”
二字咬得極重,冷笑道:
“這份‘情分’咱們可不能忘,你可得好生照看。
至於什麼美酒佳肴……
統統不必管,餓著便是。”
燕青書話音頓了頓,掌心上微微起伏的玄霜冰球驟然停住,刺骨寒氣凝而不發,語氣愈發玩味:
“對了,棍棒之類的也彆伺候了。
你最近參悟的那道殺陣,不是還缺陪練嗎?
乾脆就拿他們練手得了……
你可千萬悠著點,彆回頭,真沒法跟天權宗交待!”
話音剛落,薑玄策神態依舊木訥,眉頭未動、嘴角未揚,可眼底那抹原本平緩流轉的陣紋靈光,卻陡然如沸水般劇烈翻騰起來,淡金的靈光深處,竟隱隱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興奮意味,像是餓狼瞧見了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