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群潛藏在密林暗影之中,彷彿與周遭灰色迷霧融為一體的三十餘人,悄然尾隨著墨鳴一行人行進時,為首那名身高五尺上下、戴著紅毛惡鬼麵具的男子,一雙如毒蛇般幽綠的眼眸裡,陡然掠過一抹冷冽至極的眸光。
他目光死死鎖在官道上那支近百人的隊伍,惡鬼麵具之下,嘴角的弧度微微凝滯,竟漫開幾分遲疑不定的神色。
他順勢凝起一縷神念,以秘術悄然纏上左側鬼麵男子的耳畔,語氣裡裹著三分陰毒,更摻著七分探究,末了還添了絲嗜虐的笑意:
“鬼大,你當真確定,墨鳴那小子就在前方那隊人馬之中?
苟寒劍給我們的情報,不是說他們僅有五人嗎?
為何他身邊,平白多出來近百人?
不過也好
——
這些修士的生魂,倒能讓我等飼養的惡鬼飽餐一頓,桀桀桀
——”
話音剛落,鬼大的眼眸中頓時迸射出抹飽含刻骨仇恨的光,那光芒似要衝破鬼麵束縛,若是目光可以殺人的話,墨鳴都不知道已經被他淩遲了幾百回。
他死死攥緊手中那柄泛著腥氣的血色短兵,嘶啞的神念傳音裡,裹著幾乎要溢位來的無儘恨意:
“野鬼頭領,按照苟寒劍傳來的情報,墨鳴那小子就在隊伍中央的那輛車廂之內!
這小子便是化成灰,屬下也絕不會認錯!
此前我五弟、六弟,便是折在他手中,這份血仇,我到死都忘不了!
隻是他身邊為何會多出來這麼多人,屬下也無從知曉,情報之中,更是沒有半點相關的訊息。”
話音稍作停頓,他猛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身形止不住地抖動,連帶著手中的血色短兵都微微輕顫,繼而接著請示道,語氣中滿是抑製不住的急切與怨毒:
“野鬼頭領,請您下令動手吧!
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了,哪怕拚著性命,也要將那墨鳴那小子碎屍萬段,為我五弟、六弟報仇!”
野鬼頭領聽聞此言,幽綠的眼眸在麵具下轉了轉,當即抬手按住鬼大的肩膀
——
那掌心覆著層薄薄的紫黑色魔息,示意他稍安勿躁,神念傳音中滿是老謀深算的冷意:
“鬼大,你的心情我瞭解,但我還想再觀察片刻。
若不是先前答應了苟寒劍的請求,我鬼影門本就沒打算與花藻榭一同對付此獠。
此番看來,不僅是花藻榭失手了,噬靈詭母竟也未拿下這小子。
不過也好,等解決了墨鳴,這份功勞最終還是要落在我鬼影門手中。
至於那血海樓有何打算,我等也無需在意。
雖說眼前這些人的修為稀鬆平常,大多是些尋常的靈士,我鬼影門眾兄弟單獨對付起來倒也手到擒來,毫無壓力。
隻是還不清楚,這些人是一盤散沙,見了我等的惡鬼便會逃竄,還是會擰成一股繩聯合起來抵禦我等。
若是真聯合起來,倒還真有些麻煩
——
畢竟他們人數是我等的三倍。”
尾音未落,鬼大方纔還因激動顫抖的身形漸漸平複下來,指尖摩挲著儲物扳指,悄然將手中泛著腥氣的血色短兵收了進去。
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心中暗自輕笑,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思忖道:
“野鬼頭領,你還當真以為我鬼大為了給兄弟報仇,就會衝動出手?
我這般急切,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此番正好借你的手除掉墨鳴,既能給我那兩位慘死的兄弟報仇,又能拿到不菲賞金,這般好事,何樂而不為?
你自恃修為在我們這群人中最高,瞧不上花藻榭之流,可墨鳴那小子是何等變態,你又怎會知曉?
上次在龍淵河一彆都過去半個月了,他此刻的修為,指不定又提升了多少,倒要看看你如何應對。
他竟能逃過噬靈詭母的襲殺,這其中究竟有多少不為人知的底牌?”
念及於此,他那張鬼臉麵具下的呼吸微微一滯,神色愈發凝重,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儲物扳指,眼底卻漫開幾分恰到好處的恭敬。
他身形微微前傾,朝著野鬼頭領躬身拱手,神念傳音的語氣中充滿了刻意流露的敬佩:
“野鬼頭領深謀遠慮,先前是屬下太過急切,未能看透其中關竅,鬼大受教了!”
話音剛落,野鬼頭領那張惡鬼麵具下頓時浮現出一抹舒爽的微笑,幽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滿意,瞥向鬼大的目光裡裹著
“孺子可教”
的意味。
他抬了抬手,朝著身後一眾戴著鬼麵的手下招了招,壓低聲音以秘術傳音:
“都跟上,彆暴露了蹤跡,等尋到合適的時機再動手。”
眾人齊齊點頭,身形愈發隱蔽,悄無聲息地跟著墨鳴一行人的腳步往密林深處走去。
與此同時,葬花林深處的荒蕪絕地上空,灰色迷霧愈發稀薄,露出下方溝壑縱橫、土石翻飛的焦黑灰土
——
噬靈詭母懸浮在半空,瑩白的手掌緊攥著猩紅色魔煞長鞭,長鞭裹挾著刺目猩紅雷光,在空中抽打出一陣陣
“劈啪”
裂空銳響,死死追在齊玄鬆身後。
而齊玄鬆僅繞著絕地中心上空飛行遊走,身形靈動得仿若一條滑膩的泥鰍,紫色道袍在風裡獵獵作響。
他每繞飛一圈,便趁機回身抬手,北鬥七星劍陣中凝出一道白紫色烈焰罡雷斬出,要麼減緩噬靈詭母追擊的身形,要麼硬生生抵禦那朝著背後襲來的魔煞長鞭。
此刻其紫色道袍上沾著不少黑紅色血汙,還時不時從手上扳指內摸出一顆玄青色療傷丹藥塞進嘴裡。
也不知這般纏鬥過了多久,半空中的謝巫山目睹此景,眉頭緊緊蹙起,臉上的不耐之色愈發濃鬱,眼底竟漫開幾分急切。
旋即他悄然凝起一縷神念,以秘術傳音至噬靈鬼母的耳中,語氣中裹著幾分沉凝與催促:
“噬靈詭母,你這氣也該消了!
還不住手趁機離開此地?
如若再拖延半刻,即便你有妖將修為,今日也難以走脫!
你莫要忘了,官府的人還未現身!
他們能花費這許久調集人手,來者定然不簡單,彆到時候即便我二人假意配合,你也走脫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