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頂層之下各樓的看官,皆麵露好奇與焦急,一心要探明花藻榭與墨鳴交鋒的結果。
就在此時,控音法陣內陡然傳蕩出下一曲目的播報,場中頓時如炸開的丹爐般人聲鼎沸,轉瞬之間又消弭無蹤。
眾人原本都以為,今晚能得聞梅仙子一曲《十麵埋伏》,已是天大的幸事。
接下來的曲目,本該是各樓層獨有的尋常調子,誰曾想,竟是梅仙子與蘭仙子兩位魁首一同演奏《高山流水》,而且依舊是全樓層都能賞聽。
後續曲目,本該是各樓層專屬的尋常調子,誰曾想,登台的竟是梅仙子與蘭仙子兩位魁首聯袂,合奏千古名曲《高山流水》,且依舊是全樓層共賞的機緣。
「尋歌坊」這一反常舉措,令眾人頓時紛紛在內心中揣測:今晚到底來的是哪位大人物?
莫非是因為玄天聖宗天驕駕臨?可此前玄天聖宗也有一些核心弟子來此聽曲、賞舞,卻從未有過這等待遇。
難道是那三位敢與玄天聖宗叫板的年輕人?可聽那幾人的聲音,分明稚嫩得很,又怎會是能驚動尋歌坊的大人物?
就在眾人剪不亂理還亂,心中愈發疑惑之際,墨鳴三人與花藻榭一行人也各自收下互贈的靈寶,寒暄兩句便紛紛返回席位、雅間。
恰在此時,尋歌坊穹頂的雲霧,再度朝著兩側如天幕綻放般分蕩開來,露出一道流光溢彩的裂隙。
隨著那道天幕裂隙間顯露的白裙身影緩緩飄落,在場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其牢牢吸引,再難移開半分。
她身著一襲雪白色、泛著淡淡熒光的霧蠶薄紗羅裙,裙擺之上未綴任何紋飾,唯有純粹的白,仿若一尊立在半空的玉琢佳人,不染半點凡塵。
她也如先前的梅仙子那般以輕紗遮麵,卻自周身散發出一種出塵素雅的高潔氣韻,如幽穀寒蘭般清貴,令旁人不敢隨意直視,生怕驚擾了這份仙氣。
其身前懸浮著一件由梧桐靈木煉製而成、長三尺六寸五分的伏羲古琴靈具,琴身流轉著溫潤的木靈息,一看便知並非凡品。
她足尖未沾半分塵埃,腳踏一件形似蘭花的飛行靈寶,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輝,竟似有縷縷蘭芷幽香,隨著她的身影飄落悄然彌漫開來,沁人心脾。
蘭仙子落向舞台時,周身迷霧儘數散去,舞台也由之前的梅花遍佈,漸漸轉換成高山流水之景。
溪水在舞台間潺潺流淌,雲海漫過台麵,隱隱浮現群山聳立其中,仿若洞天福地般的盛景,引得台下眾人暗暗稱奇。
此刻,梅仙子與蘭仙子並肩而立
——
梅仙子裙擺淡粉色梅花暗紋泛著熒光,身姿挺拔如雪中寒梅,自帶一身傲骨;
蘭仙子裙裾拂過台麵蕩起陣陣雲霧,婷婷玉立如空穀幽蘭,氣韻溫婉。
若說梅仙子是雪中挺立、不折風骨的君子,那蘭仙子便是幽穀中藏著、溫潤清雅的佳人。
兩人一剛一柔,一豔一素,反倒襯得這舞台幻境愈發雅緻,讓台下眾人看得愈發挪不開眼,彷彿早已忘卻墨鳴與花藻榭此前的交鋒。
頂層觀席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一時間,原本沉寂的場間又起了輕響,卻沒人敢高聲喧嘩,隻敢壓低了聲音驚歎,目光緊緊鎖在兩位仙子身上,連呼吸都怕驚擾了這難得的景緻。
兩位仙子目睹此景,相視一笑,皆朝著墨鳴所在的觀席方位緩緩優雅欠身。
旋即蘭仙子輕抬玉臂,纖纖玉指輕輕撫上琴絃,指尖微動,一縷清淺的琴音便悄然散開,她啟唇輕語,語氣中裹著一絲恭敬:
“接下來由小女子為大人與您的摯友獻上一曲《高山流水》,祝您和您的摯友友誼天長地久!”
話音微微一頓,瞥見梅仙子已然收起薈萃琵琶,擺出起舞的姿態,她隨即淺淺一笑,接著道:
“由梅仙子伴舞,請大人欣賞
——”
話音剛落,琴聲將起,頂層的看官們個個麵露難以置信之色,心頭又一次掀起驚濤駭浪,有人抬手按著胸口,暗自吐槽:
“今晚若是心臟不好的人來此,定然要被這一幕幕驚得暈厥當場!
這世道也太瘋狂了
——
方纔還在明爭暗鬥的兩人,這會兒竟能不計前嫌,還請動兩位魁首仙子親自獻技,甚至為他們的友誼祝福?
唉,世人皆說天驕個個是頂尖人才,連思維都比常人跳脫,今日一見,果真不假!
我等庸俗之輩,實在難窺其中深意啊!
不過,有此等好事,其他的邊不是我所能操心的了,安心聽曲。”
而那些散在各處的暗樁目睹此景,紛紛悄然運轉傳音秘術交流,言語裡滿是驚疑與不滿:
“諸位,咱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明人不說暗話,誰能說說花藻榭這是搞的哪一齣?
白白浪費十萬元晶打賞不說,這又不知花了多少元晶請動兩位仙子獻技,還要祝福他們的友誼?
風風雨雨這麼多年,你們誰見過對敵人這般的?
這不是純粹糟蹋資源嗎?
今晚過後,我是不伺候花藻榭了,誰愛乾誰乾!”
“他孃的,老子想想就來氣!
我一天天累死累活,也就拿五元晶酬勞,還得等任務結束才能到手,搞不好還要搭些身家進去。
花藻榭倒好,又是賞元晶,又是贈靈寶,這會還請仙子獻技
——
老子竟都不如一個敵人活得滋潤!
我附議!”
這時,一道稍顯沉穩的聲音在傳音秘術裡響起,試圖壓下眾人的躁動:
“諸位,在下以為花大人定然有他的用意,咱們身在這個位置,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好。
他能成為玄天聖宗長老親傳,不單是天賦高絕,定然還藏著不為人知的手段。
他這般所作所為,自然有其中深意,是麻痹敵人也好,是維護宗門榮光也罷,都不是我們能隨意揣測的。
在下認為,諸位眼下還是多關心關心,今晚怎麼安全離開此地更實在些。”
話音一頓,這道聲音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又接著道:
“你們方纔沒察覺到?
花大人一行已悄然派遣出元靈,散佈在周邊,正準備伺機而動,給墨鳴那小子佈下神念追蹤印記呢。
既然他們已暗中出手,墨鳴那小子定然跑不了!”
這時,一道陰柔的女子聲音適時插入進來,語氣中透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
“嗤,就憑他們幾個?
要老孃看,沒有血海樓、鬼影門出手,這事根本成不了。
我方纔可是感知到,他們幾人派遣出去的元靈,至今連半點蹤跡都未曾顯露,大概率是被墨鳴那小子吞噬得乾乾淨淨。
能直接吞噬元靈的邪修,老孃真是聞所未聞,這般手段,怕是比聖族都要恐怖幾分,哪有那麼好對付?
唉,老孃是不抱幻想了,今晚想安全離開,難難難!
墨鳴那小子必然在我們身上下了神念追蹤印記,可就是探查不到!
早知道不跟你們一起高調了
——”
與此同時,正如這幾位暗樁揣測的那般,花藻榭一行人暗中派遣出去的元靈,皆在《高山流水》清雅的琴聲掩護下,被墨鳴在虛空之中悄無聲息地一一誅滅,連半點靈息波動都未曾泛起。
而雅間內的花藻榭,早已沒了聽曲的心思,手指煩躁地撥動著腕間的白金玄木珠串,他眼底深處翻湧著濃烈的算計,還夾雜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陰毒。
另一邊,墨鳴三人正悠然聽著蘭仙子彈奏的琴音。
即便三人並非精通音律之人,卻也從那流轉的琴音裡,聽出了高山的巍峨雄渾,又聽出了流水的浩蕩靈動。
琴音起伏間,既將自然山水的壯麗氣象鋪展得淋漓儘致,又暗合著知音相契的深遠情思,最終凝練為雄渾深邃、悠遠高潔的意境。
再加上梅仙子於那山水幻境間翩然舞動,身姿翩若驚鴻照影,體態宛若遊龍出岫,每一個旋身、每一次抬袖,都與琴音、幻境相融。
這般景象,讓三人不自覺地靜下心來,連此前與花藻榭的交鋒糾葛,都暫時拋到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