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東陽口中吐出
“極境酒席”
這幾個字,聲音在煉器閣七樓靜室內傳蕩開來之時,墨鳴心中刹那間湧起一陣既激動又感慨的複雜情緒。
曾幾何時,自身突破極境時的種種畫麵,在神藏中如閃電般迅速閃現。
要知道,以自身臻品神藏這般天賦,想要突破通靈極境,都是極為艱難。
更何況王東陽僅是坤品神藏,其中所蘊含的凶險,又有何人能夠真正知曉。
他清晰記得,曾經在黑龍秘境遇見的那位齊覺靈,乃是元品神藏,因突破極境失敗致使神藏受損,險些就此斷送修行之路。
雖說二者神藏品階僅相差一品,然而凶險程度實則相差無幾。
思索至此,墨鳴懷著滿含讚歎的目光,將視線投向王東陽,心中暗自思忖道:
“東陽哥,纔是真正擁有大毅力、大智慧以及大機緣之人啊。”
反觀王東陽看向墨鳴的目光,眼中金色流光一閃即逝,炙熱之色愈發濃烈,其心中亦暗自思忖:
“鳴弟真乃我的貴人,自與鳴弟相識以來,我的運氣彷彿越來越好。”
再看跟隨王東陽身後進入的白甜甜,臉上隱隱浮現出一絲嗔怪之色。
原來早在王東陽上樓,見墨鳴久久未出之後,便百無聊賴地把玩起手中摺扇。
在白甜甜與侍女眼中,他一邊哼唱著自創的小曲,一邊手舞足蹈,摺扇上的文字更是隨著他口中吐出的話語隨時變換。
即便侍女訓練有素,也實在被王東陽這一舉動逗得忍俊不禁,隻能掩嘴輕笑。
加之王東陽剛一進入靜室便張揚地大聲呼喊,彷彿生怕旁人不知他已然突破通靈極境一般。
這一幕映入墨玄苦的眼中,他並未流露出責怪之意,而是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欣慰之色。
他端起茶杯淺啜時,目光已掠向窗外
——
天際正有靈鳥拖著白尾羽掠過,將那片陰雲劃開一道轉瞬即逝的淺痕。
他指腹摩挲著茶杯外壁的雲紋,杯底殘留的茶漬,在手中散發的瑩白靈光映照下,竟慢慢散成了一縷輕煙
——
像極了那些快要記不清的灰暗時光。
旋即,當他將目光投向臉上漸漸浮現酒窩、正朝著自己緩步走來的白甜甜時,緩緩點頭,心中思緒翻湧:
“這纔是年輕人該有的模樣,這也是人生的意義所在。
龍頭鎮再添一員通靈極境,老古想必也會笑得合不攏嘴吧。”
待墨玄苦接過白甜甜遞來的、銘刻有墨陽離火標誌的資訊玉符,以神念進行探查之後,其眉頭頓時微微蹙起。
旋即便又將目光投向墨鳴帶來的、立於茶幾旁邊,由蔽神靈木打造而成的大箱子。
思索片刻後,他便向墨鳴傳遞了一道飽含鄭重之意的神念傳音:
“賢侄,你古叔有事找我,我需即刻前往。
你的如意玄靈兵,苦叔定會在你臨行之前,親自交付於你。
至於這蔽神靈木,最好是用來煉製斂息靈寶——諸如麵具、護符、手串之類,其他形態也可。
蔽神靈木本身具備遮蔽神念之功效,宗師之下皆能遮蔽,經苦叔煉器之後,或許一些實力低微的宗師神念亦可遮蔽。
你在前往墨陽學院途中,定會用得上。”
正在與王東陽勾肩搭背一同觀摩「嗜血邪魂劍」的墨鳴聽到這話,趕忙帶著王東陽向墨玄苦行禮,旋即恭敬回應道:
“小侄一切聽從苦叔安排。”
墨玄苦看著兩位性格迥異的極境少年,心中愈發滿意,簡單向身邊的白甜甜交代一句:
“甜甜,為師有事出去一趟,好生招待你這兩位弟弟!”
臨行之際,他再次叮囑墨鳴如何以精血喚醒「嗜血邪魂劍」的器靈,而後朝著眾人擺擺手,隻見其腳下緩緩浮現出一柄綻放著瑩白流光的玄金飛劍。
隨著煉器閣樓頂緩緩朝著兩側展開,墨玄苦的身形陡然騰空而起,轉瞬之間,其身後便留下一道炙熱的氣浪,身影也迅速消失在半空中。
王東陽凝視著墨玄苦消失的方向,玩世不恭的麵容上已然浮現出一抹嚮往之色,直至煉器閣樓頂再次閉合,他才收回目光。
“看夠了沒,王大少,想與家師他老人家比肩,你還差得遠呢!”
墨鳴聽聞這道隱隱蘊含著一絲火氣的清脆話音,頓時微微一愣,旋即看向王東陽與白甜甜對視的目光,隻見二人目光中皆隱隱蘊含著炙熱的流光。
王東陽眼中閃爍著金色光芒,而白甜甜目中則是火紅色光芒。
並且,隨著二人互不相讓的對視,這光芒愈發熾烈。
墨鳴目睹此景,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情,旋即摩挲著下巴,心中暗自思忖道:
“原來,東陽哥與甜甜姐早已相識,而且,觀他們二人的關係似乎不簡單。
但為何,從這二人的表現來看,又彷彿是一對冤家呢?”
墨鳴思索良久,卻始終未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隻見王東陽與白甜甜二人凝視片刻後,便紛紛抱臂,相看兩不厭,各自將頭撇開,彷彿剛才的對視,雙方都未能占據上風。
最終還是王東陽率先打破沉默,將目光撇向白玉門方向,聲音趾高氣昂的說道:
“稍後鳴弟與本大少一同去赴宴,不知鳴弟的甜甜姐去不去?
若不去,本大少可就叫上那位侍女了。
正好有佳人相伴,還能多喝兩杯。”
話音剛落,王東陽便拉著身旁不知所措的墨鳴作勢要走。
二人尚未挪動腳步,便見白甜甜氣勢洶洶地邁開優雅的步伐,徑直攔在王東陽身前,旋即目露玩味之色地凝視著王東陽,以酥酥地口吻說道:
“呦,王二胖,我看你剛是突破通靈極境,找不著北了吧?
要不要姐姐幫你指點指點?
還是說,讓我告知紫琪,來好好管教管教她的好弟弟?”
話鋒陡然一轉,白甜甜雙目中頓時似有火焰燃起,旋即再也按捺不住性子,聲音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狠意說道:
“今日便不勞煩紫琪姐了,還是由本小姐親自來指點指點你吧
——!”
話音未落,墨鳴便見到白甜甜一邊說著話一邊摩拳擦掌,眨眼之間便揪住王東陽的耳朵,徑直朝著茶幾的位置走去。
“唉唉——,疼疼……大甜甜,你輕點……,我錯了還不行嗎——。
鳴弟,彆在一旁看戲了,快來救救你可愛的東陽大哥啊!”
墨鳴見狀,抬手抓了抓頭發,這般場麵他著實未曾見過,心中頓時湧起一陣糾結。
待看到白甜甜投來的甜美目光後,他即刻轉過身去,背對著二人,封閉耳識,將剛剛收起的「嗜血邪魂劍」再次取出,旁若無人地開始仔細端詳起來。
在他以《陰陽星隕訣》的招式
——
星落、星隕、星滅,揮動「嗜血邪魂劍」發出的一道道劍鳴聲中,其身後也隨之傳來王東陽那一聲聲淒慘的嚎叫聲。
此刻,煉器閣頂樓,屋內血紅劍影閃爍,伴著淒慘叫聲以及透過窗戶射入的殘陽餘暉,正勾勒出一幅彆樣景緻
——
血色殘陽。
待夕陽西下,整棟煉器閣內一盞盞散發著瑩白色光芒的靈燈亮起,一片燈火通明。
這般景象,或許也隻有在煉器閣這般財力雄厚的機構才能見到。
據悉,每一盞亮起的靈燈,皆需元晶提供能量,雖說一枚初級元晶便可支撐數月甚至一年之久,但這也絕非普通人能夠負擔得起。
若換算成銀兩,一枚元晶便是五十兩銀子。
此刻,墨鳴將目光從窗外收回,思緒也不再四處飄散,旋即將目光投向王東陽與白甜甜的方向。
隻見,這二人已然恢複正常,白甜甜正小心翼翼地給王東陽臉上以及耳根處塗抹著靈藥。
王東陽則端坐在茶幾邊,一邊喝著靈茶,一邊口中
“斯哈斯哈
——”
叫個不停,口中還不時地抱怨道:
“大甜甜,都說了不讓你打臉,你非要打。
你瞧瞧,我這英俊的臉被你打成這樣,還怎麼去赴宴。
今個,我可是主角!”
話音剛落,白甜甜麵龐兩側的酒窩緩緩浮現,塗抹藥膏的力度陡然加大,旋即聲音甜美地輕聲說道:
“無妨,二胖,這靈藥可是我特意從家師那裡求來的,不出半刻鐘,定能讓你恢複如初!
誰讓你此前與那侍女眉來眼去,還逗得人家哈哈大笑。
本小姐就是看不慣,怎麼著
——。”
隨著白甜甜語氣愈發加重,其手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王東陽見狀,即便痛得麵部變形,也強忍著當即閉上嘴巴。
待王東陽手中悄然浮現一麵靈鏡,發現白甜甜已然將他麵部最後一處淤青塗抹完靈藥,卻依舊在他麵部用力點來點去。
目睹此景,王東陽再也坐不住了,他陡然站起身,抬手指著白甜甜,麵露悲苦地泣訴道:
“好啊你大甜甜,你原來是早有預謀。
我說怎麼這麼巧,這靈藥是你早就準備好的——”
說完此話,他回頭看向正在掩麵輕笑的墨鳴,頓時察覺不對勁,旋即聲音恨恨地說道:
“還有你鳴弟,戲也看夠了吧!
我拿你當親弟弟看待,你就是這樣對你東陽哥的。
不幫我也就罷了,還與大甜甜合夥坑我!
你等著,待我見到月兒仙,有你好看!
哼哼——”
話音剛落,墨鳴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無辜的神情,旋即他聲音急切地辯解道:
“東陽哥,你誤會了,你與甜甜姐的事我哪敢插手。
冤枉啊,小弟什麼都沒做,不信你問問甜甜姐!”
當墨鳴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白甜甜時,白甜甜饒有興致地看了墨鳴一眼,最終還是為墨鳴辯解了一句。
然而,王東陽此刻誰的話都不信,對著墨鳴放下狠話:
“鳴弟,咱們走著瞧,今晚不把你灌的扶牆走,我這「王」姓就倒著寫!”
與此同時,在一處麥田地內,幾個透明的身形已將麥田碾壓出一片空地,甚至有人嘴裡塞了一把麥穗。
其中一道人影,壓抑著聲音,仰天淒厲地低聲嘶吼道:
“不——,我為何要出來這麼早
”
隱約間,他眼中彷彿看到了無數顆閃爍的星星,以及那緩緩飄落的雪花,耳畔處一縷北風隨之輕輕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