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府大門外,那一幕“堂姐掌摑綠茶妹”的戲碼剛剛落幕。
薑清婉甚至懶得看一眼那暈倒在地的薑靈兒,帶著靈婆婆,裙擺搖曳,旁若無人地跨過了薑家那高高的門檻。
沿途的僕從侍女們個個噤若寒蟬,紛紛低頭避讓,生怕在這個節骨眼上觸了這位大小姐的黴頭。
剛穿過垂花門,一名青衣小廝便低著頭快步迎來,躬身行禮:
“大小姐,大少爺請您去書房一敘。”
聽到“大少爺”三個字,一直跟在身後的靈婆婆腳步微微一頓。
她低聲喚道:“小主……”
那張總是對外人凶神惡煞的老臉上,竟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擔憂。
她看了看薑清婉,欲言又止。
薑家大房人丁單薄,除了薑清婉,便隻有這位大少爺薑清晏。
若是尋常兄妹也就罷了,但這薑清晏……是個異類啊。
“無妨。”
薑清婉神色淡然,對著靈婆婆擺了擺手,“婆婆先回院子歇息吧。”
說罷,她也不要人引路,熟門熟路地朝著東院走去。
……
東院書房,檀香裊裊。
薑清婉推門而入時,那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的紫檀木架旁。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給那道修長的背影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薑家大少爺,薑清晏。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手中拿著一把精緻的銀剪,正在細緻地修剪一盆極名貴的“墨玉蘭”。
“哢嚓。”
銀剪合攏,一根有些歪斜的枝椏應聲而落。
聽到開門聲,薑景行並沒有立刻轉身。
而是慢條斯理地將那根剪下的枯枝挑出來,扔進了一旁的廢紙簍裡。
“回來了?”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聽不出半點火氣。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轉過身,臉上掛著那招牌式的三分笑意。
他生得極好,眉目清朗,書卷氣十足,若是不知道的人見了,定會以為這是個溫良恭儉讓的謙謙君子。
但唯有薑清婉靠著記憶知道,在那溫潤的表象下,藏著怎樣一副怎樣的心腸。
身為修仙世家的嫡長孫,薑清晏卻天生經脈堵塞,無法修鍊。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他本該是個棄子。
可他偏偏靠著那近乎妖孽的智謀和雷霆手段,硬生生坐穩了大少爺的位置。
並且把那些對他虎視眈眈的旁係整治得服服帖帖。
“清婉,聽說青靈城的葉家,遭了強盜?”
薑清晏笑眯眯地看著她,語氣輕鬆。
薑清婉自顧自地走到茶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大概是遭天譴了吧,誰知道呢。”
“是嗎?”
薑清晏輕笑一聲,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銀剪,漫不經心地說道:
“不過這夥‘強盜’也是粗心,竟然還留下了個葉家的活口。
“那是個管賬的先生,不知怎麼從後門溜了出去,正拚了命地往城主府跑,說是要去報官,指認兇手呢。”
薑清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他。
薑清晏卻並不看她,隻是低頭吹了吹剪刀上的木屑,微笑道: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幫你處理乾淨了。
“那人半路失足落水,可惜了,連個全屍都沒撈上來。”
說到這裏,他終於抬起眼皮,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裏,閃過一絲極淡的寒芒:
“清婉啊,以後這種粗活,記得把尾巴掃乾淨。
“若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很麻煩的。”
薑清婉沉默了片刻。
她放下茶杯,迎上薑景行的目光,語氣平靜而篤定:
“不是幫我。”
她頓了頓,一臉正色道:“是幫那群‘強盜’。”
空氣安靜了一瞬。
薑清晏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笑話,肩膀微微顫動,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歪著頭,那雙總是看來溫和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
他像是在重新審視一件熟悉的物品般,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薑清婉。
以前的薑清婉,天賦卓絕,卻清冷孤傲,不屑於撒謊,更不屑於這種口舌之爭。
但現在……
“清婉啊,你變了。”
薑清晏嘴角的笑意更甚,眼神中透著一股玩味,“像……換了個人一樣。”
薑清婉心中毫無波瀾,麵上更是滴水不漏。
她淡淡地點了點頭,隻回了三個字:
“長大了。”
“嗬……好一個長大了。”
薑清晏失笑搖頭,似乎並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深究。
他走到桌案前,從袖中掏出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隨手扔給了薑清婉。
“拿著吧。”
“二房那邊的老東西,聽說你‘喪偶’歸來,正準備聯合幾個長老借題發揮,想削減你的修鍊資源。”
薑清晏拿起一塊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銀剪:
“但我已經壓下來了。這令牌你收好,以後家裏的庫房,還是隨你調動。”
薑清婉接過令牌,觸手溫潤,上麵刻著一個繁複的“薑”字。
這是薑家的家主令副牌,見牌如見家主。
“這樣也好。”
薑清晏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盆墨玉蘭,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蕭索:
“看到你如今這般心性,我也就更放心了。
“這些家族裏的醃臢雜事,你不必操心,有我還活著,翻不起浪花。”
他背對著薑清婉,揮了揮手,聲音低沉了幾分:
“十日後便是‘天元宗’的宗門考覈,那是玄州第一大宗,也是你真正該去的地方。
“那是重頭戲,你跟著靈婆婆好好準備,別在家裏浪費時間了。”
“若是不成.....便不成吧......”
陽光灑在他的背影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陰霾。
明明是溫潤如玉的貴公子,此刻看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與落寞。
因為沒有靈根,即便他智計近妖,即便他手段通天。
在這個殘忍的修仙界......
他也隻能止步於此,隻能在這充滿算計的家族泥潭裏打滾。
而無法像薑清婉那樣,去看看雲端之上的風景。
這一切都是天註定。
要知道,修仙界常言:勤能補拙,乃凡塵之誌;悟可通神,為造化之功。
意思就是,世間修行,勤勉與悟性或可彌補後天之憾。
唯靈根一途,受命於天,定鼎於魂,任你驚才絕艷,亦難逾雷池半步。
薑清婉握著令牌的手指緊了緊。
她看著薑清晏略顯蕭瑟的背影,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種種。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這種無條件的庇護,太過稀缺。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
那是之前在葉家,擊殺葉辰時係統獎勵的——玄階上品洗髓丹。
對於擁有極品雷靈根的她來說,這東西隻是錦上添花。
但對於經脈堵塞的凡人來說,這就是逆天改命的一線生機。
薑清婉沒有說話,隻是將玉瓶輕輕放在了身旁的紅木桌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多謝,走了。”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背影,轉身推門離去。
直到房門重新關上。
薑清晏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個並未帶走的白玉小瓶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走過去,拔開瓶塞。
一股濃鬱至極的葯香瞬間溢滿書房。
薑清晏那總是掛著三分笑意的臉,在這一刻,眉頭微微皺起。
“嗯?”
“這是....何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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