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的血腥味濃鬱得幾乎化不開，像是一層黏膩的紅紗，籠罩在每一寸雕樑畫棟之上。
那些原本掛在樑柱上的紅綢，此刻垂落在屍堆旁，竟分不清哪是喜慶的紅，哪是....生命的紅。
靈婆婆收了滿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壓，渾濁的老眼中那股淩厲的殺機也隨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幾分溺愛的無奈。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葉大富，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早已涼透的葉辰，輕輕嘆了口氣，那聲音蒼老而沙啞：
“小主啊……”
靈婆婆轉過身，看著那個正如閑庭信步般走向屏風的少女背影，語氣複雜：
“這葉家畢竟是當年老爺定下的舊友，葉大富那老東西雖然勢利，但當年對老爺確有一飯之恩。
“如今您把這葉家滿門都給滅了……
“這事若是傳回族裏，被老爺知道了，恐怕要責罰您任性妄為了。”
薑清婉停下腳步。
她伸出一根纖細如蔥白的手指，輕輕撥開眼前那扇染了血梅的屏風。
透過屏風的縫隙，她回頭。
絕美的側臉在陰影中顯得晦暗不明，隻有那雙眸子亮得驚人，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婆婆，您糊塗了。”
少女的聲音輕柔，像是春日裏的風，卻說著最讓人心驚的話：
“誰說是我們滅了葉家？”
靈婆婆一愣，滿臉褶子微微顫抖：“可是這滿地的……”
“這世道亂得很。”
薑清婉漫不經心地打斷了她，目光掃過角落裏那幾個綣縮的賓客：
“青靈城地處偏遠，山匪橫行，流寇肆虐。
“今日葉家大喜，防備鬆懈，恰逢一夥窮凶極惡的強盜下山洗劫。
“葉家父子拚死反抗，奈何寡不敵眾，最終……全族壯烈犧牲。”
說到這裏，她甚至還惋惜地搖了搖頭，彷彿真的在為葉家的遭遇感到遺憾：
“真是太慘了，連隻雞都沒留下。”
說完後她看向那幾個賓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諸位......我說的可有差錯？”
被掃視的幾人嚥了咽口水，他們好歹是這青靈城有頭有臉的人物，自然不傻。
幾人立刻雙膝跪倒在地，對著薑清婉頭磕的那叫一個響。
“薑小姐，說得對！您說得太多了！我們可以證明！”
“是！是！這葉家天怒人怨，造了禍事，此事我們可以證明！”
“薑小姐！我看這葉家不順眼許久了！您放心！您放心！”
靈婆婆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半晌，她那張老臉上忽然綻開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眼中的擔憂瞬間化作了讚賞與縱容。
“是，是老奴糊塗了。”
靈婆婆用柺杖輕輕敲了敲地麵，笑嗬嗬地附和道：
“確實是山匪作亂。那群天殺的強盜手段殘忍，老奴拚死護著小姐才逃出生天……
“這一路驚魂未定，回去得讓老爺好好給您壓壓驚纔是。”
薑清婉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對了。”
說罷，她再不遲疑，轉身一腳踹開了屏風後的暗門。
那是一條通往地下的石階密道。
憑藉著係統地圖那金燦燦的箭頭指引，薑清婉根本不需要尋找機關。
她直接無視了那些花裡胡哨的陷阱，徑直走到了盡頭的一扇厚重石門前。
“開門。”
薑清婉退後半步，優雅地抬了抬下巴。
靈婆婆心領神會，枯瘦的手掌按在石門之上，築基期的靈力吞吐。
轟隆隆——
重達千斤的斷龍石發出沉悶的呻吟，緩緩升起。
剎那間，一股珠光寶氣撲麵而來。
雖然隻是個小鎮首富，但這葉家這些年靠著攀附薑家和坑蒙拐騙，攢下的家底倒也頗為豐厚。
一排排紫檀木架上，擺滿了成箱的金銀珠寶，角落裏還堆著不少低階靈石和藥材。
在昏暗的地下室裡，這些東西散發著誘人且罪惡的光芒。
【叮！檢測到正前方十步，地下三尺處有高能靈物反應！】
【目標物品：三百年份七葉靈參！】
【物品說明：葉家崛起的根基，原著中男主葉辰的第一桶金。】
薑清婉眉梢微挑。
果然有好東西。
她沒有多看那些俗氣的金銀一眼，徑直走到牆角一塊不起眼的地磚前，足尖輕點，靈力微吐。
哢嚓。
地磚碎裂，露出了下麵一個被符籙封印的黑鐵盒子。
盒子開啟，一股濃鬱到讓人毛孔舒張的葯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密室。
盒中靜靜躺著一株通體如碧玉般的人蔘，七片葉子上流轉著淡淡的流光，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三百年份的七葉靈參？”
靈婆婆倒吸一口涼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這葉家區區商賈之家，竟藏著這種寶貝？
“這可是連築基期修士都要眼紅的靈藥啊！”
“本來是葉家留給葉辰那個廢物沖關用的，現在歸我了。”
薑清婉毫不客氣地將盒子蓋上，隨手扔進了儲物戒。
然後轉身看著這一屋子的金銀細軟，嘴角那抹戲謔的笑意更深了。
“婆婆。”
“老奴在。”
“既然是‘強盜洗劫’，那這葉家的庫房若是還滿著，豈不是顯得這夥強盜很沒職業道德？”
薑清婉理了理鬢邊的碎發，語氣悠然：
“做戲要做全套。強盜嘛，自然是要.....寸草不生，顆粒無歸的。”
靈婆婆聞言，眼中的精光大盛：
“哈哈哈！小姐說得極是！
“既然是強盜，那自然是連塊地磚都不能給他們剩下！
“老奴這就動手，保證搬得乾乾淨淨，絕不給咱們薑家丟……哦不，絕不給那夥強盜丟人！”
……
一刻鐘後。
原本富麗堂皇的葉家，此刻已是一片死寂。
薑清婉站在葉府的大門外，身後是一輛早已備好的馬車。
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曾經不可一世的宅邸。
靈婆婆站在她身旁，手中捏著一張赤紅色的符籙——那是低階修仙者常用的“烈火符”。
“燒了吧。”
薑清婉淡淡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半點情緒。
“這裏太髒了，火燒乾凈了，纔好長新草。”
靈婆婆手腕一抖，符籙化作一道火龍，呼嘯著衝進了滿是屍體的大廳。
轟！
火焰遇風而漲，瞬間吞噬了掛滿紅綢的樑柱。
吞噬了那個寫著“大展宏圖”的牌匾。
也吞噬了葉辰那顆還未來得及閉上眼的頭顱。
烈火熊熊，映紅了半邊天空。
滾滾黑煙中，那張被撕裂的婚書在熱浪中捲曲、焦黑，最後化作一縷飛灰，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什麼三年之約，
什麼三十年河東，
什麼莫欺少年窮。
在絕對的實力和雷霆手段麵前，不過是一場還沒開場就落幕的笑話罷了。
“走吧，婆婆。”
薑清婉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看那漫天火海一眼。
她踩著馬凳上了車，裙擺搖曳，如同一朵開在煉獄邊緣的白蓮，清冷，高貴，又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狠戾。
“我們回玄都。”
馬車軲轆轉動，碾碎了青石板上的落葉，向著城外駛去。
隻留下身後那場衝天的大火，在青靈城的歷史上，燒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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