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破雲艦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流光,悍然跨越了連綿無盡、宛如天塹般的浮玉界山。
伴隨著陣法輕微的轟鳴聲減弱,這艘龐然大物終於緩緩降臨在滄州的第一大城。
雲夢城。
眾人紛紛湧上甲板,扶著欄杆向下俯瞰。
當看清下方的景象時,這些見慣了名山大川的天驕們,皆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被眼前的奇景深深震撼。
整座雲夢城沒有如玄州那般高聳入雲的險峻孤峰。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宛如人體經絡般縱橫交錯的龐大水網。
城池終年被縹緲空靈的白色水霧所繚繞,陽光折射之下,折射出七彩的霞光。
遠遠望去,整座大城宛如一座懸浮在水麵上的海市蜃樓,如夢似幻。
更令人稱奇的是,城內根本看不到尋常世俗那種供車馬奔騰的寬闊青石大道。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流光溢彩、寬窄不一的清澈水道。
商鋪與宅邸皆是依水而建,鱗次櫛比。
看著這群猶如初生牛犢般滿眼驚奇的年輕弟子,帶隊的淮陰真君溫和地笑了笑。
她走到甲板前方,笑著為眾人介紹了一番這滄州的風土人情。
“諸位,滄州位於我蒼嵐域的極東之地,東臨廣袤無垠、深不可測的‘東海’。
“它與我們天元宗所在的玄州,正是由方纔我們跨越的那座‘浮玉界山’強行隔斷。”
淮陰真君指了指後方那座高聳入雲的山脈,娓娓道來:
“這座界山猶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兩州的靈氣走向與地貌風情截然分開。
“越過浮玉界山後,滄州的地勢呈現出明顯的西高東低之勢。”
“一條宛如水係之母般的‘洗月長川’,自界山深處發源,奔流不息地貫穿了整個滄州大地。”
“它沿途分化出無數縱橫交錯的支流與星羅棋佈的湖泊,最終奔騰匯入東海。
“正是這條水脈,造就了滄州這水網密佈、澤國千裡的獨特地貌。”
“這種特殊的地貌,也導致了在滄州,上至王侯將相、修仙大能,下至黎民百姓、販夫走卒。
“他們的一生都與水緊密相連。”
“降生時,需‘洗靈’。”
“滄州的嬰兒呱呱墜地後,不會立刻用溫水洗浴,而是由族中長輩將其直接抱入洗月水種浸泡片刻。
“祈求冥冥之中的‘水母’賜予孩子親近水元素的天賦。”
“成人時,需‘踏浪’。”
“當滿十六歲生辰時,少年少女,必須獨自潛入河流或深海之中,親手撈起一枚指定的貝殼或珍珠。
“能夠潛得越深、撈回的珍珠品質越高,便代表其心性越堅韌,未來潛力越大。”
“婚嫁時,需‘結潮’。
“滄州人成婚,不拜天地高堂,而是‘拜水’。
“新人們會在寬闊的大江或海麵上乘坐張燈結綵的花船,取同源之水交杯共飲,此舉稱為‘飲潮’。
“寓意‘水乳交融,潮起潮落皆同心’。”
“離世時,需‘歸淵’。
“在滄州,極少能看到土葬的墳塋,他們皆實行‘水葬’或是‘海葬’。
“滄州人篤信,人的靈魂誕生於浩瀚的海淵。”
“死後隻有將褪去的軀體沉入水底深淵,靈魂才能順著地下縱橫交錯的水脈,重新步入輪迴。”
甲板上的弟子們聽得如癡如醉。
薑清婉、蘇淺淺與金不換三人也聚精會神地聆聽著這些與玄州大相逕庭的奇特風俗。
淮陰真君頓了頓,神色變得微微有些鄭重:
“另外,麵對深海中那些恐怖龐大的妖獸,以及動輒吞噬城池的海嘯風暴。”
“滄州先民在敬畏與恐懼中,孕育出了一種特殊的統一信仰——‘拜水教’。”
“他們將水視為至高無上的神明。”
“這拜水教在滄州的凡俗界,擁有著駭人聽聞的統治力,幾乎到了全民信教的程度。
“甚至許多本土的中小修仙宗門,其底層入門功法,也是由拜水教的古老經文演化而來。”
提到這片土地上的修仙界,淮陰真君的目光中透出一絲肅然:
““而這滄州修仙界絕對的霸主,也是蒼嵐域四州最頂尖的聖地之一,便是那‘滄溟神宮’。
“它不僅是鎮壓一州的修仙大派,更是凡俗拜水教那不可褻瀆的無上聖地。”
“你們要記住,滄溟神宮的宗門駐地,不在任何陸地或仙山靈脈之上。"
“而是直接懸浮於東海之濱、一個宛如無底深淵般的‘巨大海眼’的正上方。”
“神宮藉助海眼中那無窮無盡的水係法則鎮壓四方,是蒼嵐域最神秘、也最不可侵犯的頂尖勢力之一。”
“而且,與我天元宗的‘峰主製’不同,滄溟神宮實行的是絕對的‘神權統治’。
“他們最高的統治者不叫宗主,而是被稱為‘海若’。”
“每一任掌權者在繼位大典時,都將徹底捨棄自己的本名與過往,繼承‘海若’這個無上稱號,代表其已化身為水神在這人間的最高代表。”
“在其麾下,還分設司雨、司潮、司淵等各大手握重權的神官。”
聽著淮陰真君這番詳盡的介紹。
眾天驕非但沒有被這勢力的名頭嚇倒。
反而個個摩拳擦掌,滿臉皆是躍躍欲試的喜悅。
這是一片和玄州完全不同的廣袤天地,充滿著未知與奇遇。
他們那年輕不安分的心,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去探索一番了.
..........
不多時,破雲艦緩緩停靠在指定的寬闊水域。
眾人魚貫而下,入駐了天元宗在雲夢城內常設的專屬別苑。
這別苑臨水而建,推開雕花的木窗望去,隻見各種掛著精緻風鈴的靈木輕舟,在煙雨濛濛的水巷與青石拱橋之間來回穿梭。
微風拂過,風鈴發出空靈悅耳的清脆聲響,極具詩情畫意與出塵的仙氣。
距離那場匯聚四州風雲的太虛萬象大典,還有兩日才正式開幕。
剛在廂房裏安頓下來,素來喜歡熱鬧的金不換和蘇淺淺便徹底按捺不住了。
兩人一左一右,猶如左右護法一般,硬生生地將正打算在屋內打坐閉關的薑清婉給強行拉出了房門。
美其名曰要帶她去城內最繁華的地段,好好見識一番這滄州獨有的風物與美食。
拗不過這兩人,薑清婉隻能無奈地跟著她們踏出了別苑的大門。
結果剛一出門,迎麵就撞上了正毫無形象地打著哈欠的謝不歸。
一聽聞這三位師妹準備去逛街。
謝不歸那雙總是毫無波瀾的死魚眼裏頓時閃過一絲亮光。
他拍著並不寬厚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這雲夢城他以前遊歷時來過。
簡直可以說是熟門熟路,閉著眼睛都能走。
他當即自告奮勇,要帶她們去一個不僅繁華、而且絕對好玩隱秘的好地方。
見他這般自信,三人便信了他的邪。
幾人來到水道旁,租了一葉兩頭尖尖的靈木輕舟。
謝不歸雙手負在身後,裝模作樣地立在船頭指路,輕舟在交錯的水道中破浪前行。
閑聊間,謝不歸突然轉過頭,看著薑清婉,那雙鹹魚眼裏透出一絲難得的認真:
“薑師妹,咱們這次去的那個地方,說不定可以遇到二師兄哦。”
薑清婉聞言,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她腦海中想起了師尊雷萬鈞曾提起過的那位二師兄。
一個常年四處在外遊歷的天刑峰弟子。
若是能在此地遇見,倒也是一件奇事。
輕舟在某處偏僻的石階旁停靠,幾人下了船,開始跟隨著謝不歸的步伐,在雲夢城那錯綜複雜的街巷裏左拐右拐。
起初,周圍還能看到繁華的商鋪、售賣奇珍異寶的閣樓,以及不少穿著各異的各州天驕。
但隨著謝不歸那自信的步伐不斷深入,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越發不對勁起來。
那些亮麗的流光溢彩漸漸消失,光線變得越來越昏暗。
兩旁的建築也顯得越發破敗,人煙更是越來越稀少,直到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在七拐八拐地走了近半個時辰後。
“到了!就是這兒!”
謝不歸終於自信滿滿地停下了腳步,大手一揮,指向前方。
薑清婉、蘇淺淺和金不換三人滿懷期待地從他身後探出頭去一看。
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處雜草叢生、碎石滿地,連半塊完整青石板都找不到的荒蕪空地。
周圍幾間破敗的茅草屋歪歪斜斜,顯然已經荒廢了不知多少個年頭。
“呼——”
一陣夾雜著江河潮濕水汽的冷風十分應景地吹過,捲起地上幾片枯黃的落葉,在四人之間打著旋兒淒涼地飛過。
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令人尷尬的寂靜。
蘇淺淺額頭上掛下三道黑線,嘴角瘋狂抽搐。
她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開口:
“謝師兄……”
“你剛纔不是說,這地方.....你很熟嗎?”
麵對這鐵證如山的迷路現場,謝不歸竟然毫無心理包袱。
他十分自然地抬起手撓了撓那頭亂髮,眨了眨那雙無辜的死魚眼,臉上沒有一絲的愧疚與尷尬:
“咳……”
“可能是太久沒來,滄海桑田嘛……”
“加上我這幾天沒怎麼睡好,腦袋也不太好使,給記岔路了。”
聽到這理直氣壯的藉口,薑清婉默默地轉過頭去。
她將目光投向遠處的荒草,假裝在欣賞風景,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我不認識眼前這個丟人現眼的傢夥”的氣息。
站在一旁的金不換則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花枝亂顫地搖著玉骨摺扇,用充滿調侃的語氣感慨道:
“天刑峰還真是人傑地靈,處處是‘寶地’啊,什麼樣的人才都有。”
眼看靠這位迷路的死魚眼師兄是沒指望了。
金不換果斷地一把收起摺扇,接管了這支隊伍的嚮導權。
她豪氣乾雲地招呼眾人跟她走,並表示自己方纔在乘坐靈舟降落時,曾看到城東有一處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的龐大坊市。
那裏靈氣衝天,必定十分熱鬧,絕對比這片荒草地強上百倍。
三人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謝不歸原定的路線,跟著金不換的步伐,重新向著雲夢城那充滿喧囂的繁華鬧市進發。
後方的謝不歸撓了撓頭,滿臉的疑惑。
“不對啊,我記得就是在這啊......”
“難不成......”
“我謝不歸真的是個笨蛋嗎......”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小跑著跟上了前方三位師妹的背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