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那雙由純粹雷電凝聚而成的古老雙眸的無情俯視。
薑清婉立於混沌之中,表情淡漠,沒有生出半點退縮之意。
然而,她體內那原本如臂使指的紫金雷霆,此刻卻像是在深淵中遇見了真正的君王,不受控製地劇烈湧動起來。
根本不需要她刻意去牽引催動。
那門天階功法《太上天刑·大明威德雷尊》,在這一刻彷彿遇到了同源的力量,開始在她的經脈中瘋狂地自行運轉。
狂暴的紫金雷光在她周身飛速交織。
伴隨著一陣猶如金石崩裂的清脆鳴響。
那漫天雷電竟在瞬息之間,凝聚成了一根根散發著金屬光澤、宛如實質般的粗壯雷骨。
這些雷骨相互勾連,化作一具雷光流轉、威嚴浩蕩的肋骨虛影,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牢牢包裹在中心。
幫助她抵禦著長河源頭的歲月侵蝕。
那顆龐大古星上的雷霆雙眸靜靜地俯視著下方的肋骨虛影。
目光在那紫金色的雷霆上停留了一會,似乎是確認了某種傳承信物。
隨後,這雙冷漠的眼眸緩緩閉上,重新隱入了星辰的黑暗之中。
那股一直籠罩在薑清婉頭頂的壓迫感,也隨著雙眸的閉合而如潮水般徹底消散。
而就在星辰雙眸閉合的剎那,這片黑暗無垠的混沌深處,一點幽幽的青火,毫無徵兆地悄然亮起。
“呼——”
伴隨著一聲猶如生靈嘆息般的輕響,那點青火迅速向外蔓延。
轉眼間便化作一團團靜靜燃燒的青色焰火,將附近這片死寂的虛空照得通明。
藉著幽幽搖曳的青色火光,薑清婉終於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隻見一個身形高挑、一襲不染纖塵的素白衣衫的女子虛影,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她的臉上,戴著一張似笑非哭、透著無盡詭異與滄桑的古樸儺麵。
此刻,這位白衣女子正微微歪著頭,透過儺麵上的孔洞,默默地打量著下方被雷骨護在中心的薑清婉。
薑清婉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身前紫金雷骨的縫隙,迎向了那儺麵孔洞後隱藏的眼睛。
在雙目對視的瞬間,薑清婉的心頭微微一跳。
她隻覺得這雙眼睛的輪廓似曾相識,彷彿在哪裏見過一般。
但對方身上那種超越了萬載歲月的空靈感,卻猶如一層無法看透的迷霧,讓她無法抓住那一閃而逝的念頭。
那種空靈不是修為的高低,而是存在本身的層次差異。
就像站在山腳下的人仰望雲端,能看到輪廓,卻看不清麵目。
沒有想像中震耳欲聾的神音,也沒有太古大能的傲慢。
麵具下傳來的聲音像碎玉落入深潭,清脆而空靈,甚至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沙啞和趣味:
“啊……真是令人意外。”
“這都過去多久了,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能把我給喚醒啊……”
白衣女子饒有興緻地上下打量著薑清婉:
“還是個骨齡這麼淺的小丫頭……”
“不過,這門功法,你倒是沒有辱沒了它的名頭。”
隨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世俗的羈絆,語氣隨性地問道:
“小丫頭,現在外邊是哪一年了?”
“天刑峰那個破地方,竟然還沒被人給拆掉嗎?”
聽到這番話,薑清婉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閑話家常,讓她準備好的抵抗落了空。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握緊了拳頭準備迎戰,對方卻走過來拍了拍你的肩膀問“吃飯了嗎”。
薑清婉深吸了一口氣,心念微動,周身那狂暴的紫金雷霆和肋骨虛影順從地散去,重新蟄伏於丹田。
隨後,她雙手抱拳,對著半空中的白衣女子行了一個晚輩之禮:
“天刑峰薑清婉,見過前輩。”
白衣女子隔著儺麵輕笑了一聲。
也不見她有什麼動作,薑清婉隻覺眼前紫光微閃。
一縷不知何時被對方攝取的紫金雷霆,已經在她那白皙的指尖猶如靈蛇般乖巧地把玩著。
“你修我的功法,身上帶著我那熟悉的因果,我自然知道你是天刑峰的弟子。”
“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是……未來的天刑峰主。”
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未來”二字從她口中說出,分量便格外不同。
這是一個沉睡了不知多久的人說的“未來”,是從時間長河源頭看向下遊的“未來”。
“啪。”
白衣女子兩指合攏,輕描淡寫地將那縷狂暴的紫金雷光直接捏得粉碎。
儺麵孔洞後的那雙眼睛微微眯起,竟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所以,既然都走到這兒了,不妨動動你那聰明的腦袋猜猜……”
“我是誰。”
其實,這個答案早在一開始就已經被她自己揭曉了。
前不久在大殿內,師尊雷萬鈞可是鄭重其事地說過。
那門天階功法,乃是天刑峰首任峰主耗盡心血所創,隻單傳給歷代峰主。
麵對這等明顯的送分題,薑清婉卻並沒有順著對方的台階下。
她看著半空中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輕輕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那首先排除……我天刑峰的首任峰主。”
聽到這個略帶俏皮的回答,懸浮在上方的白衣女子明顯愣了一下。
短暫的錯愕之後。
“哈哈哈哈!”
女子突然毫無顧忌地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歲月長河源頭回蕩,震得周圍的青色火光都一陣搖曳:
“哎呀呀,真是有意思的小丫頭。”
“這冷冰冰又帶刺的性子,簡直就是另一個我啊。”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萬年的沉睡,萬年的孤寂,那些曾經的榮光、恩怨、愛恨,都已經被時間沖刷得隻剩下一層薄薄的影子:
“太久了,真是太久沒人陪我這麼說話了。
“在這漫長的沉睡裡,連我自己,都快對自己的名字顯得生分了。”
她止住笑聲,居高臨下地看著薑清婉:
“小丫頭,你且記住了,吾名——傅初寒。”
“傅初寒……”薑清婉在心底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不過,這名字從前也沒幾個人敢當著我的麵叫。”
傅初寒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臉上那張似笑非哭的儺麵。
“當年那些怕我的、恨我的、敬我的,甚至是那些自以為十分懂我的……”
“他們看著我臉上這張冷冰冰的破木頭麵具,總是喜歡敬畏交加地喚我一聲——‘無相仙尊’。”
隨著“無相仙尊”四個字落下。
傅初寒的身影宛如一片飄落的雪花,輕盈地從半空中飄落,穩穩地停在了薑清婉的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咫尺。
她收斂了先前的笑聲,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深邃的平淡:
“既然你修了我的功法,接了這天刑峰的因果,又費了這麼大勁走到源頭把我吵醒。”
“若是就這麼直接讓你空著手走回去,好像顯得我這個做祖師奶的很小氣似的。”
說罷,她緩緩抬起手。
那根縈繞著一絲絲漆黑如墨雷霆的食指,輕輕點在了自己那張古樸儺麵的正眉心處。
短暫的停頓後。
傅初寒的手指猛地向前一指,筆直地指向了薑清婉的眉心。
儺麵之後,她的目光深邃如淵:
“就讓我好好看看。你的這張麵具之下,究竟藏著什麼好玩的東西。”
隨著傅初寒的話音落下。
“轟!”
一道純粹的黑色雷光,從她的指尖噴薄而出,瞬間將薑清婉那單薄的紫衣身軀徹底包裹吞噬。
在這股超越了境界的力量麵前,薑清婉腳下那原本死寂的歲月長河源頭混沌,瞬間被盪開了一圈巨大無比的時空漣漪。
漣漪從她足底擴散開去,越來越大,越來越遠,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無邊的湖麵。
青火搖曳,星光暗淡,整個混沌空間都在這一刻微微顫動。
薑清婉隻覺眼前黑光一閃,周遭的青火、雷霆與深邃的星辰盡數從感知中褪去。
自己的意識陷入混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緩緩沉入深海。
周圍的黑暗越來越濃,越來越厚。
最後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隻有一句話在腦海中響起,空靈而悠遠,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自己心底深處泛起......
“且記住,無相,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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