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後,維恩坐在院子裏消食。
艾瑪和艾拉在井邊洗碗,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又在嘀咕什麽。
莉莉安從側門探出頭來,往院子裏張望了一圈,目光定在走廊那頭,整個人愣在那裏。
“梅……梅菲爾?”
維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梅菲爾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她還是那身黑色修女服,頭發收在頭巾裏,和往常一樣。但那張臉不一樣了,她完全褪去了偽裝,展現出了自己真正的美貌。
艾瑪仰著頭看了半天。
“梅菲爾,你今天好好看。”
艾拉跟在後麵,小聲附和:
“嗯,好看。”
莉莉安繞著梅菲爾轉了一圈:“你昨天吃什麽了?怎麽一夜之間變了個樣?”
梅菲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沒吃什麽。”
“那怎麽……”
“不知道。”
麵板在這時彈了出來。
【梅菲爾·變化報告】
【前因:這幾天她每天夜裏都去墳地,不是為了埋人,是練級。亡靈係的能力提升方式跟別的係不一樣,不需要冥想,不需要魔藥,隻需要跟亡靈待在一起,越久越好,越多越好。】
【備注:她在墳地待了三個晚上,把方圓十裏能召的亡靈全召了一遍。能溝通的溝通,不能溝通的鎮壓,鎮壓不了的吃掉。三天時間,她從二階初期直接跳到二階後期。亡靈係就這樣,前期升級快得嚇人,後期慢得嚇人。前提是你能忍受每天跟死人待在一起。】
【備注2:她最近被人盯上了。】
【備注3:她近期正在強行壓製自己的**。水魔法那次之後,有些東西在她身體裏紮了根,每天都在長。雖然女神的花園能夠給予她慰藉,但她仍舊壓得很辛苦。看了魔女教團那些人之後,她在想,如果像她們那樣直白一點,也許自己就不用那麽壓抑了。但她說不出口。】
午後的陽光被雲層遮了大半,院子裏暗下來。
托馬森跑進來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倍,鞋底踩在石板地上啪啪響,到了維恩麵前才刹住腳,胸口起伏著,氣還沒喘勻。
“大人,北邊來人了。”
維恩看著他。
“什麽人?”
“冒險者。”托馬森的聲音壓得很低,“領頭那個叫文森特,寒霜鎮北邊最有名的冒險者之一,二階戰士,手下帶著一隊人,在鎮北混了好些年。他說……”
他頓了頓。
“他說什麽?”
“他說您之前義診把他弟弟醫死了。”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艾瑪洗碗的手停了,水滴從指縫裏滴下來,啪嗒啪嗒的,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響。艾拉把手裏的碗放進籃子裏,往維恩身邊靠了半步。
“主人……”
梅菲爾站在走廊上沒動,但頭巾下麵的目光變了。莉莉安放下手裏的掃帚,往院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弟弟?”維恩的聲音很平,“誰?”
托馬森搖頭。
“不知道。他說是上個月的事,那時候咱們還沒來寒霜鎮呢。但他一口咬定是教堂義診把他弟弟治死的,說教會的人都是一路貨色,前幾任主教害人不淺,您也好不到哪兒去。”
托馬森說完又補了一句。
“他帶了十幾個人,都帶著家夥,正往這邊來。”
維恩站起來,整了整衣襟。
“帶我去看看。”
教堂門口圍了一圈人。
最前麵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半身皮甲,腰裏別著一把短刀,鬍子拉碴的。他身後站著七八個人,站得散漫,手都按在兵器上。
文森特看見維恩從側門出來,往前逼了一步。
“你就是那個主教?”
維恩站在台階上。
“是我。”
文森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弟弟半個月前來你這兒看過病,你給他開了藥。今天早上人沒了,你說怎麽辦?”
人群裏嗡嗡聲響起來。幾個來禮拜的住戶往後退了退,有人小聲嘀咕“真的假的”,有人往教堂那邊看。
維恩看著他。
“你弟弟叫什麽?”
“格魯。”
“什麽病?”
文森特愣了一下。
“我哪知道什麽病。又不是我來看的病。他前些天迴來說教堂來了個新主教,看病不要錢,就來了。吃了你的藥,在家躺了半個月,今天早上咽氣了。”
維恩沒接話。
“你說怎麽辦吧。”文森特的聲音大起來,後麵那七八個人也跟著往前挪了半步。
麵板彈了出來。
【文森特·冒險者】
【身份:寒霜鎮北區傭兵小隊頭目】
【真實年齡:三十四歲】
【過往:在鎮北混了十幾年,手下十幾號人,接些跑腿、護衛、收賬的活。實力一般,但夠狠。鎮北那片的人都知道,得罪文森特的人,輕則斷手斷腳,重則丟到山裏喂魔獸。】
【弟弟格魯:同母異父的弟弟,跟他不是一路人。格魯老實本分,在鎮北開了間雜貨鋪,娶了個媳婦,日子過得緊巴但不至於餓死。半個月前確實來過教堂,但不是看病,是替他媳婦來拿藥的。他媳婦產後體虛,聽說教堂義診不要錢,就來了。維恩給開了幾副調理的藥,喝了半個月,好了。格魯沒死。活得好好的。今天早上還在鋪子裏賣貨。】
【文森特的目的:要錢。他最近賭輸了,欠了一屁股債,債主逼得緊。聽說教堂最近得了不少捐獻,鎮長家、魔女教團、還有那些商戶,出手都大方。正好教堂前些天治過他弟媳婦,就拿這事來訛一筆。他賭的是教會的人怕鬧事,給錢了事。】
【備注:他弟弟不知道這件事。他弟媳婦也不知道。他壓根沒告訴他們,自己偷偷來的。】
【另:他選的這個時間很講究。早上人多,圍觀的多,教會的人為了名聲不敢動手。就算鬧到鎮長那裏,他也是“替弟弟討公道”的苦主,占著理。他幹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鎮北幾個商戶都被他這麽訛過。每次都挑人多的時候來,喊得震天響,人家不想惹麻煩,給點錢打發走了。他嚐到甜頭了。】
維恩站在台階上,看著文森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好熟悉的情節。
他在奧德裏安那會兒,就有地痞來教堂鬧過,差不多的套路,差不多的嘴臉。一個說喝了聖水拉肚子,一個說摸了聖像手爛了。最後查出來,全是賭輸了錢想訛一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治過不少人,也送過一些人去見女神。前者是女神的恩典,後者也是。
“你說你弟弟死了。”維恩開口,聲音不大,但教堂門口每個人都聽清了,“屍體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