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傑尼從拐角處跑過來,到了前院,腳步猛地刹住。他站在院子中間,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維恩臉上。
“主教大人!”
“嗯。”
傑尼往前走了兩步,腰彎下去。
“主教大人,聽說今天是修拉感恩節?”
維恩手上的動作沒停,蠟封好的魔藥瓶在他手裏轉了一圈,放到旁邊的木托盤上。
“你聽誰說的?”
“大姐大。”
“米米?”
“對,對,就是米米。她說今天晚上教堂要來很多女人。”傑尼搓了搓手,“那什麽,主教大人,您看……我能不能也在前廳待著?幫幫忙,搭把手,端茶倒水什麽的。我什麽都能幹,真的,什麽都能幹。”
“那個……”傑尼搓了搓手。
“我能不能也去看看?”
維恩抬起頭。
麵板浮現了出來。
【傑尼·人物資訊】
【身份:三階盜賊,賞金小隊成員,自稱“北大陸第一快手”。實際手速確實不慢,但僅限於解內衣係帶這一項。其他方麵的手藝,諸如開鎖、偷竊、扒包,都屬於入門水平。】
【過往:出生於北大陸一個沒落貴族家庭。父親是男爵,母親是平民。十五歲時父母離異,他跟了父親。父親再婚後,繼母對他百般教導,他的手藝大部分都是從中習得。他十七歲,父子關係破裂,他不得已離家出走,加入流浪馬戲團,在那裏學會了雜耍和偷竊。十八歲被巴巴卡看中,拉入賞金小隊。至今已有六年。】
【性格:見風使舵,能屈能伸。他的底線很低,但不是沒有。他不殺人,不拐賣,不碰小孩。除此之外,隻要能賺錢,什麽都願意幹。他對巴巴卡的忠誠度約等於零。如果哪天天降橫財,他跑得比誰都快。但目前來看,你比巴巴卡更有前途,他的忠誠度正在轉移。】
【備注:他說的“幫忙”是認真的。不是想去占便宜,是單純想看看。修拉感恩節,娼妓之神的節日。他在北大陸就聽說過這個節日,傳聞帥氣的男人,會因為長得英俊而不要錢。他認為自己就是那個天選之子。】
維恩沒說話。
傑尼的心懸了起來。
“修拉感恩節,是娼妓之神的節日。”維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來教堂的女人,都是翠鶯街的妓女。你想見她們?”
傑尼的喉嚨動了一下。
“見、見見世麵嘛……”
“你是想見世麵,還是想幹別的?”
“當然是幹……見世麵!”傑尼的表情無辜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主教大人,我對天發誓,我就是想幫幫忙!真的!就是幫忙!絕沒有別的意思!”
維恩看著他,看了兩息。
“行。”
傑尼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但有個條件。”
“您說您說!”
“今晚來教堂的女人,都是教堂的信徒。她們來這裏,是為了尋求安寧,不是為了給人找樂子的。”
“是是是。”
“你在前廳待著,端茶倒水,不準多說一句話,不準多看一眼。能做到嗎?”
“能能能!”
傑尼的頭點得像雞啄米,隨後他站直了身體,右手舉過頭頂,表情正經得像是要對著女神發誓。
“主教大人您放心,我傑尼今天要是對任何一個女人動手動腳,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下輩子投胎做老鼠。”
傑尼又湊了半步。
“大人,那我今天是跟著您?”
“不跟我也行,你別添亂。”
“絕對不添亂。”傑尼很是高興,“我就在旁邊看著,幫幫忙。絕不給教堂丟臉。”
維恩偏了一下頭。
“去吧。”
傑尼轉身跑了。
艾瑪蹲在地上,手裏的木杵還在砸石臼,咚咚咚,咚咚咚。她的目光追著傑尼的背影,看著他消失在走廊拐角。
“主人。”
“嗯。”
“這個人我感覺好猥瑣。”
維恩把封好的一瓶魔藥放進托盤。
“千人千麵。”
艾瑪不解道。
“什麽意思?”
維恩想了想。
“意思是,每個人都各有不同。你覺得他猥瑣,他可能確實猥瑣。但這不代表他不能用。”
艾瑪不太懂,她還是點了點頭,在他的心裏,主人說什麽都是對的。
中午,日頭正烈。
教堂的門開了。
一群女人從門外走進來,步伐熟練得像進了自家後院。她們沒有東張西望,沒有竊竊私語,進門之後自動分成兩列,在前廳的長椅上坐下來。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紅頭發,嘴唇塗得鮮紅,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裙子。她在第一排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身後那些女人陸續坐下。
她們不是第一次來了。
從維恩到寒霜鎮的第一週開始,她們就來了。先是幾個,然後是十幾個,然後是幾十個。每個月的修拉感恩節,她們都會來。不用通知,不用提醒,到日子了就來。
維恩從前廳後麵的走廊裏走出來,穿著白色的神父袍,手裏拿著一本經書。他走到前廳前方的講台後麵,把經書翻開,目光從台下掃過。
女人們抬起頭,看著他。
維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開始吧。”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
維恩開始念誦禱詞。禱詞不長,用的是修拉感恩節的專用版本。內容無非是感謝娼妓之神的庇佑,祈求來年平安順遂之類的套話。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聲音。
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前廳裏安靜下來。
禱詞唸完了。
維恩合上經書。
“今天每人有魔藥一瓶。帶迴去,睡前服用,可以緩解身體上的不適。”
台下有人問了。
“主教大人,不單獨治療了嗎?”
維恩搖了搖頭。
“今天人太多,治不過來。魔藥的效果雖然慢一些,但是一樣的。”
台下一片微微的遺憾。目光在維恩身上多停了一會兒,但也沒人多說什麽。主教的規矩她們懂,他說不治,就是不治。再問就是不懂事了。
不過,她們還是挺高興的。
聽說過維恩主教的魔藥。一瓶能賣十個銀幣,在黑市上甚至炒到了十五個銀幣。
現在免費發。
紅頭發女人第一個站起來。她走到維恩麵前,雙手接過瓷瓶,低頭看了一眼,瓶身是褐色的,拇指大小,蠟封得嚴嚴實實。
“謝謝主教大人。”
維恩點了點頭。
傑尼站在前廳門口,手裏端著一隻木托盤挨個給前來參加禱告的女人發藥。
他笑麵如花。
女人們開始注意到他了。
不是因為他長得有多好看,而是因為這人實在太殷勤了。彎腰的角度比別人大,遞藥的動作比別人柔,臉上的笑容比別人多。整個人像是上緊了發條,一刻不停地轉。
有個穿黃裙子的女人接過藥瓶,偏頭跟旁邊的同伴說了一句。
“這義工哪來的?”
同伴看了傑尼一眼。
“不知道,新來的吧。”
“長得還行。”
同伴又看了一眼。
“還行吧。比主教差遠了。”
黃裙子的女人笑了。
“那當然。主教那長相,誰人能比?”
“不過呢。”她頓了頓,目光在傑尼的背影上轉了一圈,“如果沒有主教,給這個人一次免費的機會,也不是不可以。”
同伴瞥了她一眼。
“你想得美。人家能不能看上你還兩說呢。”
“我說的是如果。”
“哪來那麽多如果。”
兩個人低聲笑起來。
聽見女人們所說,傑尼腰更彎了。
顯然他是高興的。
可惜,要是沒維恩那就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