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直直走到門口。
門外站著一群人。
威爾福在最前麵，穿著皮甲，戴著鐵盔，腰間的短劍已經拔出來了，握在手裏，劍尖朝下，姿態倒是有幾分鎮長的模樣。
他看見維恩。
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維恩主教！”
“鎮長先生。”
威爾福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維恩麵前，壓低聲音，語速很快：“鎮上來了支商隊，領頭的是個女人，抱著隻黑貓，看著就不對勁。她說她是信徒，要來拜訪您。我不放心，就把她帶過來了。您看看，要是沒問題我就放她走，要是有問題，您一句話，我立刻把她抓起來。”
維恩沒說話，目光看向他身後。
赫娜站在台階下麵。
她穿著深紫色的長裙，三股辮搭在肩上，懷裏抱著一隻黑貓。貓的眼睛是綠色的，在陽光下眯成兩條縫，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篤定的笑容。
維恩看了她兩息。
然後他笑了。
“沒問題，這位女士是我的老朋友。”
威爾福愣了一下。
“老朋友？”
“嗯。”維恩點了點頭，語氣很自然，“以前在奧德裏安認識的。她是……一個很虔誠的信徒。”
威爾福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轉頭看了眼赫娜，又看了看維恩。
“您確定？”
“確定。”
威爾福沉默了幾息，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卸下了一副重擔。他的肩膀鬆了，握在短劍柄上的手也鬆了，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尷尬。
“原來是這樣。那……那是我多慮了。”
“您做得很好。”維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寒霜鎮有您這樣的鎮長，是全鎮百姓的福氣。”
威爾福的嘴角翹了起來。
“那這些人……”
“交給我就行。”
“好。好。”威爾福連說了兩個好字，轉身走下台階。他走到赫娜麵前，腳步頓了一下，最後什麽都沒說，隻是點了點頭，然後朝身後的衛兵揮了揮手。
“收隊！”
其他人跟在後麵，隊伍很快散開了。
威爾福走了幾步，又迴頭看了一眼。
維恩站在門口，陽光從教堂裏照出來，在他身後形成一個光暈。赫娜站在台階下麵，抱著貓，仰頭看著他。
威爾福總覺得哪裏不對，但說不上來。
他搖了搖頭，走了。
台階下隻剩下赫娜、幾個聖騎士，以及那些跟隨修拉莎的女人。
赫娜抬起頭，看著維恩。
維恩也看著她。
“好久不見，小姐。”
“好久不見，神父大人。”
赫娜的聲音也不大，但帶著一種很自然的熟稔，像兩個相識多年的老友在街邊偶遇。
蘭斯站在赫娜身後，目光在維恩和赫娜之間來迴轉了兩圈。他的表情沒變，但腦子裏已經開始翻江倒海。
好久不見？
神父大人？
老朋友？
蘭斯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迅速低下頭，腦子轉了起來。
赫娜是惡魔，附身在修拉莎身上的高階惡魔。這件事他清清楚楚，因為他的自由就是用惡魔契約換來的。
維恩認識赫娜。
赫娜來寒霜鎮，說是要朝拜維恩。
那他們之間的關係是什麽？
蘭斯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
他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如果維恩和赫娜早就有聯係，那麽教廷派他們出來抓維恩，赫娜“恰好”出現在他們的召喚之下，“恰好”解救了被修拉莎團夥暗算的他們，這一切，會不會都是安排好的？
他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維恩主教，也太恐怖了。他不僅勾結惡魔，還能調動高階惡魔為他做事。教廷派出來的七聖騎士，還沒見到目標，就被惡魔“收編”了。他們從獵手變成了獵物，從追捕者變成了棋子，而維恩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
蘭斯把頭低得更深了。
他什麽都不敢想，什麽都不敢說。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這裏，假裝自己隻是一個普通的隨從。
維恩的目光從赫娜臉上移開，掃了一眼她懷裏的貓。貓是黑色的，毛色油亮，四條腿耷拉著，整個身子像一條圍脖一樣搭在赫娜的小臂上。
維恩收迴目光，重新看向赫娜。
“不知赫娜小姐來寒霜鎮，找我幹什麽？”
赫娜的笑容沒變，但語氣變得鄭重了一些。她微微低下頭，姿態虔誠得像每一個走進教堂的信徒。
“請求得到女神的寬恕，以及恩賜。”
維恩看著她。
“就這樣？”
“就這樣。”赫娜抬起頭，“我在北大陸的時候就聽說了神父大人的事跡。救治魔女，收留難民，在魔潮中保護全鎮。您是一位真正的聖徒。”
她頓了頓，把貓往懷裏攏了攏。
“我來寒霜鎮，就是想親眼看看您，感受一下神恩。如果可能的話，希望能在您的教堂裏祈禱幾天，洗滌一下自己的罪孽。”
她懷裏的貓忽然叫了一聲。
“喵～”
音調很高，帶著一種明顯的不滿。
維恩看向了黑貓。
“莉莉絲小姐，好久不見。”
黑貓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原本耷拉著的四條腿瞬間繃直，尾巴炸開，整隻貓從赫娜懷裏彈了起來。
赫娜的眉毛微微揚起。
“您認識她？”
維恩的語氣很平靜。
“以前在奧德裏安的時候見過。她蹲在教堂對麵的牆頭上，我每天出門都能看見。”
赫娜說道。
“我是說你是怎麽知道她的名字？”
維恩笑道。
“這都是女神的旨意。”
莉莉絲·欲之惡魔·當前狀態】
【狀態：高度警惕，略顯驚訝。她沒想到你能叫出她的真名。這個名字已經被封印了數百年，知道的人不超過十個，且全部是教廷高層。你一個小小的邊境神父，不應該知道這個名字。】
【備注：她從你身上聞到了兩種氣息。一種是青澀蘋果的氣息，帶著一種讓人想咬一口的甜，隻不過還未曾采摘。另一種是成熟蘋果的氣息，已經熟透，散發著濃鬱的果香。她認定你並不是一個正經的神父。正經的神父不會同時擁有這兩種氣息。何況青澀蘋果的氣息就很不對勁，還是說……這是神父的傳統？】
【備注2：她打算將所有聽到她真名的旁觀者都殺死，包括你。不是因為她嗜殺，而是因為真名代表著契約。知道真名的人，理論上可以與她締結契約，也可以重新封印她。教廷當年就是利用真名將她封進那隻貓的身體裏。她不想再被封一次。一年也不想。】
赫娜低下頭，看著腳邊炸了毛的黑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莉莉絲。”
黑貓沒有迴應。
“放鬆點。”赫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哄小孩的語氣，“他說是女神告訴他的。女神告訴他你的真名，這不是很正常嗎？你是惡魔，女神知道所有惡魔的名字。”
莉莉絲的尾巴僵了一下。
她在猶豫。
赫娜說得有道理。女神確實知道所有惡魔的名字，這是常識。一個神父從女神那裏得到啟示，知道一隻貓是惡魔附身，知道這隻惡魔的名字，這完全說得通。
看著思索的莉莉絲，赫娜略帶笑意。
“神父大人，你別介意。莉莉絲膽子小，沒見過什麽世麵。”
莉莉絲的耳朵猛地向後一壓，轉頭看了赫娜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才膽子小，你全家都膽子小。
赫娜假裝沒看見。
維恩讓開了門口。
“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