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的人群激動了起來。
“是鎮長!”
“鎮長在下麵!”
“快開門!放繩子!”
城門沒開。
不是不想開,是不敢開。魔潮已經到了城門口,這時候開門,進來的不一定是鎮長,還有可能是別的什麽。
迪亞斯當機立斷:
“繩子!扔繩子!”
幾根繩子從城牆上垂下來。
繩子在夜風裏晃來晃去。
威爾福衝過去,跳起來,雙手抓住了其中一根。
他身體撞在城牆上,胸口硌在石磚上,疼得他差點鬆手。但他沒鬆,他把繩子在手腕上纏了兩圈,腳蹬著城牆,往上爬。
身後那團黑暗追上來了。
柱子上的觸手伸出來,朝他…方向探。
威爾福感覺到了那股腥風,從腳底往上湧,順著小腿一路爬到膝蓋。
他的頭皮發麻,牙齒咬得咯咯響,手上的青筋暴起來,猛地往上一躥。
觸手擦著他的腳底過去了。
抓了個空。
威爾福不敢停,繼續往上爬。
他手臂在抖,腿也在抖。
他快被嚇尿了。
城牆上迪亞斯伸出手。
“鎮長!把手給我!”
威爾福抬起頭,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那隻手,腳底忽然一涼。
觸手纏上了他的腳踝。
威爾福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完了!
“不!!!……”
他的身體往下墜。
觸手從他的腳踝往上爬,纏過小腿,纏過膝蓋,往大腿的方向蔓延。
威爾福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看了。
他受不了了。
一道白光閃過。
他以為是女神來接他了。
嘭!
一聲巨響過後。
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從上往下,貫穿了那個魔物的軀體。威爾福軟綿綿的砸在了那魔物的屍體之上,毫發無損。
威爾福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十字架上站著一個人。
金色的頭發在夜風裏飄動,白色的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裏握著一本經卷,經卷的封麵在火光裏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站在十字架上,居高臨下。
俯視著城牆下所有的魔物。
城牆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嘴巴都張著,眼睛都瞪圓了,脖子都仰著,像一群被掐住了喉嚨的鴨子。
“那是……”
“維恩主教?”
“維恩主教!”
“他怎麽會在那兒?”
“他是怎麽上去的?”
“那個十字架……是從哪兒來的?”
沒有人迴答這些問題。
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迪亞斯站在城牆上,手裏的劍還舉著,但已經忘了放下。他的嘴張著,眼睛盯著那個站在十字架上的人,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肉身力量還是人嗎?
維恩從十字架上跳下來,落在威爾福麵前,蹲下來,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探。
“鎮長大人,您還好嗎?”
威爾福的嘴唇在抖,眼睛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他看著維恩的臉,看了好幾息,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維恩的袖子。
“維恩主教……”
“嗯。”
“你又救了我一次。”
維恩笑了一下。
“分內之事。”
威爾福的眼眶紅了,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哽咽。
鎮長放聲大哭。
“女神啊~是您老人家把天使給派下來的對不對,您其實並沒有放棄我是吧……”
維恩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不是因為他想當英雄。是因為他的身體在告訴他,快要突破了。
從三階後期到四階,那道門檻他已經摸了很久,魔藥的效力在血管裏奔湧,戰氣在胸前裏翻騰,就差最後一把火。
他需要一場戰鬥。
通過戰鬥來實現突破。
魔潮來了,他的機會也來了。
城牆下,魔物還在湧。
維恩把威爾福從地上拽了起來。
他朝城牆上揮了揮手。
迪亞斯立刻明白了,轉頭喊了一聲:“下去兩個人,把鎮長接上來!”
繩子又從城牆上垂下來。
兩個士兵順著繩子滑下來,一左一右架住威爾福,把他往上拖。
維恩轉過身,麵朝那片正在翻滾的黑暗。
迪亞斯站在城牆上,看著維恩的背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喊了出來:“主教大人,您不上來嗎?下麵很危險的!”
他是四階戰士,從十五歲開始殺魔物,殺了二十年,什麽樣的魔潮沒見過。
但哪怕是他,也不敢在這個時衝下去。
魔潮裏的東西不光是會咬人,還會詛咒。那種詛咒不是毒,不是病,是深淵的氣息,會一點一點地腐蝕闖入者的身體。
維恩沒迴頭。
“我沒問題。”
迪亞斯的嘴唇動了下,又咽迴去了。維恩是神父,相信,那些深淵的詛咒他可以應付的。
城牆上,人群還在議論。
“維恩主教怎麽還不上來?”
“他在下麵幹什麽?”
“是不是瘋了?”
城牆下,維恩把經卷別進腰間。
那個巨大的十字架還插在魔物的屍體上,底座陷在黑色的血肉裏,頂端在火光裏泛著暗沉的光。他走過去,雙手握住橫木,用力一拔。
十字架從屍體裏抽出來,帶出一蓬黑色的液體。液體濺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石板被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維恩沒看。
他把十字架扛在肩上。
黑暗還在往前湧。
那些東西從夜色裏現出輪廓,有的長著多條腿,有的長著多隻眼,有的什麽都沒長,就是一團會蠕動的肉。
維恩深吸一口氣。
扛著十字架,衝了進去。
十字架橫掃出去,帶著風聲。
最前麵那隻魔物的腦袋被砸扁了,魔物的身體飛出去,撞在後麵幾隻身上,滾成一團。
維恩沒有停頓。
他借著橫掃的慣性,把十字架掄了一圈,從右往左砸迴來。
“砰!”
第二隻。
“砰!”
第三隻。
十字架的每一次落下都帶著戰氣的轟鳴。三階後期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釋放,肌肉繃緊,青筋從手背一直鼓到小臂,每一寸纖維都在燃燒。
城牆另一側,幾個傭兵趴在垛口上往下看,腦袋擠在一起。
“臥槽,又倒了一個。”
“他怎麽這麽猛?”
“那個十字架是什麽武器?”
“那不是武器,那是教堂的聖物。”
“聖物能這麽用?”
“你管他能不能,好用就行。”
魔物還在湧。
越來越多。
維恩把十字架從一隻魔物的腦袋上拔出來,黑色的液體濺了一身。他甩了甩手,發現衣袍已經被腐蝕了好幾個洞,但麵板沒事。
水元素軀體化,在此刻幾近無敵。
那些深淵的詛咒滲不進來。
不止如此。
他剛才那一拳砸在一隻魔物的胸口,拳頭陷進去的地方,水元素跟著滲了進去。那隻魔物的身體就開始冒煙,像被潑了強酸,幾息之間就化成了一攤黑水。
維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水元素對魔物有克製作用?
事實確實如此。
他越戰越勇。
在維恩的鼓舞下,陸陸續續開始有人翻下城牆,參與擊殺擊退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