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的肩膀動了一下。
“你太安靜了,太規矩了,太……”威爾福頓了一下,“太平淡了。”
瑟琳終於正眼看向威爾福。
“所以你的意思是?”
威爾福看著窗外院子裏那棵老樹,他直白的繼續說道。
“維恩主教是我的恩人。”
瑟琳的手指在袖口裏動了一下。
“救了我兩次。”威爾福說,“第一次,在玫瑰院,全鎮的人都看見我光著屁股掛在窗戶上。是他把我救下來的,還編了個惡魔附身的故事,讓全鎮的人認為我是無辜的。”
他頓了頓。
“第二次,在墳場。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醒來的時候綁在中央廣場。托馬森說是維恩主教把我從廣場拯救出來的。”
“維恩主教救了我兩次。”威爾福走到她麵前,“一天之內,兩次。這個人情,我還不清。”
他頓了頓。
“所以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瑟琳抬起頭。
“什麽忙?”
“跟維恩主教搞好關係。”
瑟琳的疑惑道。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多去教堂走走,多跟維恩主教說說話,多請他幫幫忙。”
他停了一下。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瑟琳沉默了幾息。
“我明白。”
威爾福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轉過身,重新麵對窗戶。
“時間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瑟琳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兩息。
“好。”
她轉身走出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裏很安靜,壁燈在牆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瑟琳扶著牆走了幾步,停下來,把後背靠在牆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她的心跳有點快。
不是緊張,是另一種東西。
威爾福讓她去“搞好關係”。
這話說得體麵,說得委婉,說得滴水不漏。但她聽懂了。她嫁進威爾福家十五年,聽過無數的命令、指示、安排,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晚這樣,讓她聽完之後心跳加速。
她閉上眼睛,腦子裏浮現出維恩的臉,金色的頭發,溫和的目光,那雙按在她額頭上的手。
她的手在袖子裏攥緊了。
這些年,她不是沒有想過別的人。但她是誰?她是鎮長夫人,是威爾福家族的女主人,是寒霜鎮最體麵的女人之一。她不能。至少不能讓人知道。
但今晚,威爾福親口說了。
“跟維恩主教搞好關係。”
這不是默許。
這是委托。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蘇菲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頭發散在肩上,腳上套著一雙軟底拖鞋。她手裏端著一杯水,應該是出來倒水喝的,路過書房門口時,腳步慢了下來。
“母親?”
瑟琳從牆上直起身,臉上的表情在燭光裏迅速調整了一下,從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變成了一個母親該有的溫和。
“蘇菲?你怎麽還沒睡?”
“渴了,出來倒杯水。”蘇菲端著杯子走近了幾步,目光在瑟琳臉上停了一瞬,“母親,您怎麽在這兒?”
“跟你父親說了幾句話。”
“您的臉怎麽這麽紅?”
瑟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有嗎?可能是走廊裏太悶了。”
蘇菲歪著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往書房的門上飄了飄。
“父親在裏麵?”
“嗯。”
“他今天心情怎麽樣?”
“還行。”瑟琳頓了頓。
“你問這個幹什麽?”
蘇菲把杯子抱在胸前。
“我剛纔看見哥哥了。他帶迴來一個人,說是聖騎士。長得挺好看的,就是臉色不太好,走路也不利索。”
她的聲音低下去。
“母親,哥哥是不是闖禍了?”
瑟琳沉默了一息。
“沒有。”
“那他帶迴來的那個人……”
“是你哥哥的朋友。”
蘇菲的嘴癟了一下。
“朋友?什麽朋友需要帶迴家來住?而且那個人看哥哥的眼神……”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詞,“不太對。”
瑟琳沒接話。
她伸手在蘇菲肩上拍了拍。
“大人的事,小孩別管。去睡吧。”
蘇菲站在原地沒動。
“母親。”
“嗯。”
“我剛才路過前廳的時候,聽見哥哥喊了一聲。”
“喊什麽?”
蘇菲的聲音更低了。
“他喊‘他懷上了我的孩子’。”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
瑟琳的手從蘇菲肩上滑下來,垂在身側。她的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麽,又咽迴去了。
“你聽錯了。”
“我沒聽錯。”蘇菲抬起頭,看著瑟琳的眼睛,“母親,哥哥是不是瘋了?那個人是男的。男的怎麽能懷孕?而且他就算是女的,也不該……”
“蘇菲。”瑟琳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然後又壓下來,“迴去睡覺。明天再說。”
蘇菲看了看母親繼續道。
“母親,那個…我喜歡維恩主教。”
瑟琳的手頓了一下。
“我想要和他告白。”蘇菲繼續說下去,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聽說維金斯的神父能夠結婚。我去教堂打聽過了,維恩主教還沒有婚配。母親,我想……”
“不行。”
瑟琳打斷了她。
蘇菲愣了一下。
“為什麽?”
瑟琳張了張嘴,腦子裏轉了好幾圈。她不能告訴蘇菲真正的原因,不能告訴她“因為我也想要”,更不能告訴她“因為我和你父親商量好了要跟他搞好關係”。
她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說得出口的理由。
“維恩的能力,你也知道。”
蘇菲點頭。
“他能治病,能驅魔,能讓全鎮的人相信精靈藥水是真的。這樣的人,你覺得他身邊會缺少女人嗎?”
蘇菲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是說……”
“我不是說他身邊有女人。”瑟琳的語氣緩下來,“我是說,他和魔女教團有著較深的瓜葛。你知道魔女教團是什麽地方嗎?”
蘇菲搖頭。
“那是一群被詛咒的女人。她們的力量來自血脈,來自詛咒,來自那些連女神都不願提及的東西。維恩主教和她們走得近,不是因為他喜歡她們,是因為他能幫她們。他幫她們壓製詛咒,她們幫他維持寒霜鎮的穩定。這是交易,不是感情。”
她頓了頓。
“但如果誰單獨占有了他,占有的那個人就會成為眼中釘。魔女教團不會放過她,鎮上的女人不會放過她,甚至連教廷那邊都會注意到她。到那時候,她就會處於很危險的境地。”
蘇菲的手指攥緊了杯子。
“可是……”
“沒有可是。”瑟琳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蘇菲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柔,“蘇菲,你還小。你才十七。你說你喜歡維恩主教,你喜歡他什麽?喜歡他長得好看?喜歡他能治病?還是喜歡他對所有人都溫和有禮?”
蘇菲沒說話。
“那不是喜歡。”瑟琳把手收迴來,“那是崇拜。崇拜一個人和喜歡一個人是不一樣的。崇拜是遠遠地看著,覺得他好,覺得他完美,覺得他像天上的星星。喜歡是想走近他,想瞭解他,想和他一起過日子。”
她看著蘇菲的眼睛。
“你連他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你說什麽喜歡?”
蘇菲的眼眶紅了。
“母親……”
瑟琳的拇指在她臉頰蹭了一下。
“維恩主教這樣的人,不屬於某一個人。他的能力、他的身份、他的地位,決定了他隻能屬於群眾,屬於女神。”
蘇菲聽後直發愣,感覺自己的母親說的好有道理,完全找不到任何角度反駁。
“好了。”瑟琳拍了拍她的肩膀,“迴去睡覺。明天還要去教堂早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