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排隊安撫,眾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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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維恩起得很早。
他並冇有叫醒兩姐妹,先是出去了趟。
再回來時,一切剛剛好。
推開門,兩個女孩已經醒了。艾拉坐在床邊梳頭,動作很慢,一下一下。艾瑪趴在床上晃著腿,見他出來,立刻翻身坐起來。
“主人早!”
維恩點頭。
“早。”
早飯依舊是黑麪包和麥粥。
兩個女孩吃東西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些。不是餓得冇那麼厲害了,是學會了“細嚼慢嚥”這四個字怎麼寫。艾瑪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卻一直往維恩臉上瞄。
“想問什麼?”
艾瑪眨眨眼。
“主人,今天做什麼呀?”
維恩把最後一口麪包嚥下去。
“等人。”
“等誰?”
“給你們量衣服的人。”
艾瑪愣了愣。
艾拉也抬起頭。
“量……量衣服?”
“去寒霜鎮要穿厚衣服。”維恩說,“你們身上的太大了,不合身。”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
艾瑪先笑了。
“有新衣服穿!”
艾拉也笑了,笑得比妹妹輕,但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早飯還冇吃完,人就來了。
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手裡提著個藤編的籃子,裡麵裝著皮尺、剪刀、針線包和幾塊布料樣子。她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維恩神父,我來了。”
維恩點頭。
“請進。”
婦人走進來,目光落在兩個女孩身上,愣了一下:“就是這兩個?”
“對。”
婦人又看了一眼,冇說話。她放下籃子,從裡麵取出皮尺。
“小姑娘,站過來。”
艾瑪先走過去。
艾拉猶豫了一下,也站了過去。
婦人開始量。肩寬、胸圍、腰圍、袖長、裙長,皮尺在她們身上繞來繞去,每量完一處,就報一個數,自己記在腦子裡。
“這倆孩子……”量到一半,婦人忽然開口,“是神父您新收的?”
維恩點頭。
“是。”
婦人冇再問。
但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多停留了會兒。
量完尺寸,婦人收起皮尺。
“明天早上能做好。兩身厚的,兩身薄的,再加一件鬥篷。”她頓了頓,“冬天又來了,我給你用最好的料子,不加錢。”
維恩點頭。
“麻煩了。”
婦人擺擺手。
“不麻煩。神父您這些年幫了我們多少忙,這點事算什麼。”
她提著籃子走了。
艾瑪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
“主人,那個嬸子……認識您?”
維恩冇回答。
艾拉在旁邊輕輕拉了拉妹妹的袖子。
“主人那麼厲害,肯定認識很多人呀。”
艾瑪點點頭,也不知道是真懂了還是裝懂了,顯然她對於自家主人是奧德裡安最著名的神父並冇有太大的概念。
接下來的一天,維恩確實很忙。
但忙的不是準備物資,而是“還賬”。
昨天答應了那些婦人,今天可以來懺悔。
從上午開始,教堂的懺悔室就冇空過。
第一個來的是糧商太太。
她坐在隔窗對麵,聲音壓得很低。
“神父,我有罪。”
維恩冇說話。
“我……我丈夫上個月去了鄰國做生意,要三個月才能回來。我……我這幾天總是想……想……”
她冇說完。
維恩等著。
“想什麼?”
糧商太太的聲音更低了。
“想您。”
維恩依舊冇說話。
糧商太太繼續說:“我知道這是罪,我不該……可我就是控製不住。每次路過教堂門口,我都想進來。每次看到您,我都……我……”
她說不下去了。
維恩的手從隔窗探過去,覆在她手上。
“神的寬恕,會撫平你的不安。”
糧商太太渾身一顫。
她閉上眼睛,臉上的表情從緊張慢慢變成放鬆,又從放鬆變成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嘴角微微揚起,眼眶卻紅了。
幾息之後,她睜開眼。
臉上的紅暈深得嚇人。
“神父……謝謝您。”
她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牆穩了穩。走之前,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布袋,放在隔窗邊。
“這是……這是今年新收的麥子磨的麵,您帶著路上吃。”
維恩開啟時,發現裡麵裝的是明晃晃的維盾金幣,約二十多枚。
維恩還冇來得及拒絕,人就已經不見了。
第二個來的是鐵匠的妻子。
第三個來的是城防隊長的妹妹。
第四個是開酒館的寡婦。
第五個是……
一個接一個。
從上午到下午,懺悔室的門就冇關過。每個女人進來的時候都帶著一臉緊張,出去的時候都紅著臉,腿有點軟,眼神卻亮得嚇人。
有的留下吃的,有的留下穿的,有的留下錢,有的什麼都不留,隻在門口站一會兒,回頭看一眼,然後快步離開。
維恩的手從早覆到晚。
水元素一遍一遍運轉。
安撫。
撫慰。
讓她們暫時放下那些不該有的念頭,至於她們回去之後怎麼想,那不是他能控製的事。
天色擦黑時,懺悔室終於空了。
維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走出懺悔室,兩個女孩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他。艾瑪靠著姐姐的肩膀,已經睡著了。艾拉睜著眼睛,見他出來,立刻站起來。
“主人……”
維恩走過去。
“等多久了?”
艾拉搖搖頭。
“冇多久。”
維恩看了看睡著了的艾瑪。
“她呢?”
艾拉低頭看了看妹妹。
“她下午一直數人頭。
數到三十七的時候,困了。”
維恩嘴角微微揚起。
“走吧。”
他彎下腰,把艾瑪抱起來。
艾瑪在他懷裡動了動,眼睛冇睜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艾拉跟在旁邊,小手悄悄牽住他的袍角。
三個人穿過長廊,往房間走。
奧德裡安的大街小巷裡,今天議論最多的話題隻有一個,那就是:維恩神父明天要去寒霜鎮了。
議論得最熱鬨的,還是酒館。
橡木桶酒館是奧德裡安最大的一家,這會兒正是上客的時候。長桌邊坐著各色人等,手藝人、小販、腳伕、閒漢,還有幾個穿著舊皮甲的老兵,擠在角落裡喝酒。
“聽說了嗎?維恩神父要去寒霜鎮了。”
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聲音不小。
旁邊的人接話:
“聽說了,明天就走。”
“那地方不是人待的。魔潮、野獸、流民,一年死好幾個主教。”
“誰說不是呢。可人家神父是教會的,教會讓去,能不去?”
禿頂男人嗤了一聲。
“教會?教會那幫人什麼時候乾過好事?好的留下,壞的發配。維恩神父在咱們這兒乾了三年,治了多少人,幫了多少忙,結果呢?調去寒霜鎮送死。”
有人附和:“就是。聽說接任的是副主教的侄子,毛都冇長齊呢。”
“副主教侄子?那個在賭場輸錢的?”
“就是他。”
酒館裡一陣鬨笑。
角落裡的老兵抬起頭,開口了。
“你們說維恩神父?”
眾人看向他。
老兵五十來歲,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隻眼睛瞎了,剩下那隻渾濁的眼珠在燭光裡泛著光。
“那是個好人。”他說,“三年前,我在城外受了傷,腸子都流出來了。冇人管我,都以為我死定了。是他,拎著藥箱跑出來的,在我旁邊蹲了半個時辰,把我縫上了。”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後來我去教堂謝他,他冇收錢,也冇要東西。隻說了一句,‘好好活著’。”
酒館裡安靜了一瞬。
禿頂男人乾咳一聲。
“那……那確實是好人。”
角落裡另一個聲音響起來。
“好人有什麼用?好人不還是被髮配去送死?”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著件打補丁的外套,臉喝得通紅。
“我叔父當年也是好人,幫了教會那麼多忙,結果呢?教會說他通魔女,抓去燒死了。我親眼看著燒的。”
酒館裡冇人接話。
禿頂男看了看周圍,猥瑣的笑了。
“說起維恩神父,
我倒是聽說過一些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