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萬元戶家的公主------------------------------------------，一九八三年的暮秋，出生在一座偏遠又安靜的小山村裡。，我出生那天正趕上二十四節氣裡的霜降，所以父母給我取了單名一個“霜”字。。雖不至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但村裡能頓頓吃上白米飯的家庭並不多。，因為田裡的稻穀、地裡的瓜果，品相好的都要賣錢，換一家人的生活必須品，真正能留下的都是糙一些的糧食且並不多。，可我的童年，卻像是泡在蜜罐裡長大的。，家境殷實，日子紅火，是十裡八鄉都羨慕的物件。，是個頭腦靈活、肯吃苦的男人。，奶奶總共生了十個孩子，父親排行老七。，落下了病根，乾不了重活累活，生活的重擔壓在了奶奶和幾個年長的伯伯身上。，家裡兄弟姐妹眾多，唯獨他能跟著曾祖母單獨吃白米飯、吃肉。，手風琴、二胡、口琴樣樣精通，尤其拉的一手出眾的手風琴。，他常騎在牛背上吹口琴，也會坐在田埂上拉手風琴，悠揚的琴聲隨風飄去，田間勞作的鄉親們聽了，隻覺渾身輕快，手腳也麻利了許多，大家都說聶家的老七是個出息的。，總會恍惚憶起民國年間，她尚在閨中，吃著桃花酥，陪著母親賞花的舊時光。，想招他進去，可因為家裡成分不好，終成遺憾。，家家戶戶都要拚命掙工分。每一張油票、糧票、布票，都是靠一個工分一個工分慢慢攢出來的。
男丁少的家庭，吃糠咽菜也才常常揭不開鍋，每家都是哥哥姐姐穿小了的衣服，縫縫補補又給弟弟妹妹穿。
父親深知自己家庭成分不好，書讀得再多也是不能分配工作的，上完初中就輟學回家務農了。
畢竟伯伯們都隻讀了小學，就開始跟著搶工分了，父親能上到初中，已經是讓家中最大的優待了。
農村的小夥，大多十七八歲就結婚了。父親卻一直拖到二十八歲，才經街坊牽線，和村尾同樣大齡未婚，出身貧下中農的母親結了婚。
母親叫邱淑芬，為人善良實在，在村裡口碑很好。婚後，生下了我和弟弟聶揚。
弟弟出生後，他們從老宅搬出來，用母親的積蓄在村口買了塊宅基地，修了自己的房子，開了全村唯一的餐館和小賣鋪。
宅基地左側的屋子比右邊的高出十幾塊磚。兩扇大木門合攏關上，由一把明晃晃的大鐵鎖把關。
外麵是一間冇有做隔斷的大屋子，左邊靠牆立著一人高的棗紅色木製碗櫃，上麵有兩扇門，裡麵分上下兩層，裡麵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各種大小的土碗和盤碟，下麵一層底下的隔斷是活動的，揭開就直達碗櫃的底層儲物櫃。
緊挨著紅碗櫃擺放的是個黑色砂石的大水缸，水缸旁邊是一個玻璃麵的及腰白色木櫃，玻璃麵上整齊的放著許多大大小小的罐子，有的罐子裡還放著勺子。
櫃子上方的牆上掛著各種吉祥的年畫娃娃。轉角處有一個小雜物間，堆放著農村人要用到的各種農具，揹簍、背架、挑筐、鋤頭、鐮刀等，牆上也掛的滿滿的。
記憶猶深的是靠牆的兩隻水桶和那根木扁擔，村裡的人經常都會來借，去山裡的水井挑水吃。
屋子正中，擺放著四張長方形的木桌，一左一右搭配著兩條長木凳。
這就是我家的餐館，餐館裡，粉麵、炒菜、火鍋都有。
父親的手藝有口皆碑，他用的食材新鮮，用料上乘，分量實在，炒出來的菜可謂是“香飄十裡”
附近學校的老師、工廠下班的工人、來往趕路的鄉人，都怕來晚了就吃不上。
餐館正後方有一個大房間，門後的那架木樓梯爬上去是個半人高的隔層，隔層是由很多大木棒搭出來的，秋收時用來炕玉米的。
屋子裡就放了張大床，父母忙得晚的時候，就把我和弟弟放在這裡。
餐館右邊幾乎是作過道用，僅靠牆砌了一排大土灶，上方開了兩扇通風的大窗子。
往裡走有一道鐵門，穿過鐵門後的小過道右轉是一大一小兩個豬圈，小豬圈旁邊則是一間，每天被母親打掃得，冇有一絲異味的廁所。
宅基地的右側是四間屋子，裡麵兩間是臥房。
外麵左邊一間類似現在的“客廳”，紅木的電視櫃靠牆而放，屋子正中是正方形的迴風爐，四方各有一條長木凳，門口的窗戶下有一個大水缸。
右邊那間則是小賣鋪。
小賣鋪的玻璃貨櫃裡琳琅滿目，煙、酒、油鹽醬醋茶、零食糖果、生活日用品、學習用品、飼料、種子等一應俱全。
我的母親是一名獸醫。
村民都是靠種地養殖過日子，在當時，獸醫是很吃香的職業。
誰家的豬牛羊生了病，都會急匆匆跑來請母親。母親總是儘心儘責診治，收費也便宜。
也正因為這樣，父母在村裡人緣極好。
儘管小偷猖獗，可我們家就算不關門睡覺，都不會來光顧。
那時候，我們家是全村最早擁有熊貓牌黑白電視機和雙缸洗衣機的人家。
一到傍晚，家裡就擠滿了來看電視的鄉親。
電視機那屋人太多擠不下，父母乾脆把電視機搬到餐館那間櫃子上，開啟大門讓大家一起看。大人小孩擠在一起，熱熱鬨鬨，滿是煙火氣。
次日清晨，母親總是拿著大掃帚清理滿地的瓜果殼。
冬天，鄰居們洗了衣服晾不乾，都會一盆一盆端到我家，排著隊借洗衣機脫水。
明明我是女孩子還比弟弟大一歲，但父母卻不像彆家重男輕女，真是將我捧在手心長大的。
我很喜歡穿裙子，父親每次進城進貨，總會給我帶回各式各樣的顏色鮮豔的公主裙，原地轉個圈都能把自己美哭了。
我還有一雙走起路來嗒嗒作響、帶著馬蹄聲的紅色公主皮鞋，鞋邊是白色的蕾絲邊，鞋背上紅色的蝴蝶結栩栩如生，是我童年最驕傲的寶貝。
全村人都說，村口聶家的姑娘，十指不沾陽春水，是被當公主養的。
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最好的，比城裡孩子還要體麵。
我冇進過地，不認識豬草，不用做家務，安安穩穩、乾乾淨淨、快快樂樂地成長著。
我的公主夢和少女心，就是在那時養成的。
我的書架上，擺滿了一本本包裝精美的童話書。
《格林童話》《安徒生童話》《一千零一夜》……
每晚睡前，都會窩在母親懷裡聽父親給我讀故事。
空閒的時候，他們還會一字一句教我認，我還冇上學，就已經認識了很多字。
那些故事書，不隻是我童年最珍貴、最驕傲的寶藏，也是我一生最珍貴的記憶。
我曾天真地以為，這一生我都會像公主一樣，永遠安穩、明亮、溫暖、甜蜜。
父親就是我頭頂那片遮風擋雨的天，我從冇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要經曆風雨寒霜。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命運的齒輪，早已在暗處悄悄轉動。
多年後我才明白，月滿則虧，水滿則溢；花滿則衰，愛滿則癡，都是真理。
人生這東西，一旦太圓滿，
往往就要開始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