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預案】
------------------------------------------
“首先，我們再次確認，”周老溫和但嚴肅地說。
“你預言中的災難，2030年8月30日的流星撞擊及其引發的連鎖反應，準確度有多高？你預言的依據，或者說，你這種預知能力的執行機製是什麼？每天一次，具體如何觸發？有冇有限製？”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林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冇那麼慫：“準確度……就我之前三次模擬來看，百分之百。機製，我不知道。我就是被砸了之後，眼前出現個像遊戲UI的東西，顯示姓名和模擬次數。每天零點重新整理一次次數，我集中精神想啟動模擬，它就開始執行，模擬我從當前時間點到死亡為止的經曆，最後給我兩個選項，繼承記憶或者金錢。我每次都選記憶。”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所以我腦子裡現在有三段未來的記憶，都是我自己親身經曆的，雖然是在模擬裡。”
滿屋子人都聽得極其認真，有人記錄，有人沉思。
“像遊戲UI？”那位年輕的智囊扶了扶眼鏡，眼神發亮。
“具現化的資訊介麵？可互動嗎？除了啟動模擬和選擇繼承，還有其他功能嗎？有冇有任務提示、屬性麵板、或者商城？”
林妍：“冇有。”
這位兄弟網文冇少看啊！
劉院士眉頭緊鎖：“每天隻能模擬一次？模擬的內容是完全隨機的？還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引導或選擇分支？”
“目前看來，是固定的。我啟動模擬，它就自動跑一段未來。我隻能在模擬結束後選擇繼承什麼。” 林妍老實回答。
王將軍聲音洪亮：“模擬中的細節，比如我們國家的應對措施、國際反應、災難的具體引數，你能回憶多少？”
林妍努力回想：“第三次模擬我活得最久，到9月10號。我記得政府很快組織了軍隊，把沿海倖存者往內陸高原疏散，效率很高，但也很混亂，資源緊缺。流星撞擊點主要在東經120-125度，北緯25-35度海域，還有其他地方。海嘯波高模擬裡感覺有幾十米，具體資料我不懂。國際反應，模擬裡我光顧著逃命和保命了，冇太關注，但網路後來斷了，估計全球都夠嗆。”
周老點點頭：“關於你提到的李建國方案，以及你成功使用內部應急通道的事，我們已經知曉。這證明你提供的資訊渠道具有高度真實性。現在，關鍵問題是：你今天的模擬次數用掉了嗎？”
林妍說：“用掉了。今天淩晨用掉的，才能知道怎麼聯絡你們。”
滿屋子人臉上都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和緊迫。
“也就是說，下一次獲取新的、可能包含關鍵變化資訊的模擬，要等到明天，8月18日零點以後？” 趙主任確認道。
“是的。” 林妍肯定道
會議室內沉默了片刻。
王將軍率先打破沉默，大手一揮：“那就不能乾等！林妍同誌提供的預警，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成真，我們也必須按照百分之百去準備！十三天，時間太緊了！”
周老看向劉院士：“老劉，天文台那邊，基於林妍同誌提供的撞擊座標和時間視窗，能否進行回溯性或驗證性觀測？哪怕隻是理論計算？”
劉院士立刻道：“已經在做了！我們調集了所有近地天體監測資料和全球共享的天文觀測資料，對那個時間視窗和區域進行重點分析。目前確實發現了一些異常引力擾動和微小碎片雲軌跡，但還需要進一步確認。如果林妍同誌的預言為真，那麼撞擊體很可能來自一個我們尚未完全掌握的、軌道異常的小行星或彗星碎片群。”
另一位技術官員介麵：“關於太空攔截，之前的技術積累可以複用。但攔截如此多、可能分佈較廣的撞擊體，需要調動巨大的資源。而且，必須考慮攔截失敗或攔截後碎片仍造成重大災害的備用方案。”
趙主任接著道：“應急疏散方案必須立刻啟動預研。沿海數億人口的大規模疏散……這將是人類曆史上空前的挑戰。交通運輸、物資保障、安置點建設、社會治安、衛生防疫……每一個環節都是天文數字的難題。而且，如何向民眾解釋？預警釋出到什麼程度？會引起多大的恐慌和社會動盪？”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迅速將問題拆解、分工。
會議室裡的氣氛凝重而高效，每一個決策都牽扯著無數人的性命。
林妍坐在那裡，聽著那些她完全聽不懂的術語、龐大到讓她麻木的數字、複雜到極致的權衡……
最初的緊張和臥槽我居然在參與國家級決策的刺激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
她是誰？
她隻是個被酸奶袋子飛了三米遠而耿耿於懷的普通人。
她最大的本事是在專案驗收前極限趕工，是在超市打折時精準計算價效比，是在社交軟體上熟練使用各種表情包。
而現在，她坐在這裡，聽著將軍、院士、部長們討論如何調動國家力量、協調全球合作、拯救億萬生靈。
一股巨大的疲憊和疏離感席捲了她。
頭暈似乎更嚴重了，胃裡空得發疼。
她看著那些眉頭緊鎖、語速飛快的大人物，感覺自己像個透明的幽靈，飄在這個決定世界命運的房間裡。
“所以，當務之急是立刻成立最高規格的應急指揮部，代號就叫補天吧。”周老最後總結，一錘定音。
“各部門立刻按照剛纔的分工，拿出初步方案和資源需求清單。林妍同誌，”
他突然看向林妍。
林妍一個激靈，立刻挺直背。
“你是這一切的起點，也是目前唯一的資訊源。你的健康和安全至關重要。接下來，你需要配合我們完成幾件事：第一，充分休息，恢複身體，這是基礎；第二，儘可能詳細地回憶並口述、記錄你三次模擬中的所有細節，尤其是關於災難現象、社會反應、政府措施、個人遭遇的任何片段，任何細節都可能有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明天零點之後，進行第四次模擬。我們希望，這一次，你能活得更久，看到更多，或者能找到一線轉機。”
周老的眼神充滿鼓勵，但也帶著沉重的期待：“你的能力，可能是我們在這場未知災難麵前，唯一提前獲得的情報優勢。拜托了，林妍同誌。”
林妍被那聲同誌和沉甸甸的拜托弄得心裡一酸，差點當場表演一個猛女落淚。
她隻能用力點頭，乾巴巴地說：“我會儘力的。”
會議暫時告一段落，大佬們匆匆離去，繼續他們爭分奪秒的籌備。
陳先生留了下來，看著臉色蒼白、眼神都有些發直的林妍，難得語氣緩和了一些：“壓力很大？”
林妍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陳先生，我就是個普通人。我覺得我像在做夢，還是個設定崩壞了的噩夢。”
“但你已經在夢裡做出了選擇，並且走到了這裡。”陳先生平靜地說。
“普通人麵對超常規事件，有的崩潰，有的逃避，有的利用。你選擇了報告，並願意承擔後果。這就不普通。”
林妍怔了怔。
“先休息吧。”陳先生指了指房間。
“這裡很安全。飲食會有專人送來，符合你的身體狀況。需要什麼可以按鈴。明天我們再繼續。
陳先生也離開了。
房間裡終於隻剩下林妍一個人。
她癱在沙發上，望著裝修精緻但毫無煙火氣的天花板，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然後，肚子非常不爭氣地、響亮地“咕嚕”了一聲。
“……”
拯救世界的第一步，可能是先給自己找點吃的。
幾分鐘後，當林妍看著送到麵前的、精緻營養但清淡得讓人想落淚的病號餐時，她握著勺子，悲憤地想：
所以，我都參與補天計劃了，夥食標準能不能提一提？
至少給加點辣椒吧？
還有，明天模擬，能不能給點力？
彆再讓我死得那麼有創意了行嗎？
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