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不大，一張單人床靠著牆，粉色的床單鋪的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擺著隻兔子檯燈，牆上貼了好幾幅水彩畫，大小不一，有貓有花有風景。
蘇奈站在房間中間，兩隻手舉著一幅畫，手臂伸的直直的，畫麵朝著門口。
看到李默進來，眼睛一下亮了，嘴角往上彎，兩顆小虎牙露出來。
“哥哥你看！”
聲音細細的，藏不住興奮和緊張，手臂舉的更高了一點，畫紙的邊角因為她的手指在抖，而微微顫著。
李默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畫上。
這次他冇有隨便掃一眼就說“不錯”。
他認真的看了。
畫的是一隻貓，橘色的，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來，窗外畫了一小片天空，藍色的水彩暈染開來，邊緣控製的比之前好了很多。
貓的眼睛畫了高光，兩個小小的白點，讓整隻貓看起來活了。
李默盯著畫看了差不多十秒。
“貓的眼睛你處理的比上次好很多。”
蘇奈的手臂僵了一下。
“光影的方向對了，是照著下午三四點的光畫的吧。”
蘇奈的嘴巴慢慢張開了，瞪著他。
“哥……哥哥怎麼知道？”
“影子的角度。”李默指了一下畫麵左下角貓尾巴投下的陰影。
蘇奈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開心。
整張小臉都在發光，眼睛彎成月牙，眼裡亮晶晶的，嘴巴張著合不上，兩顆小虎牙全都露出來了。
“哥哥真的有在看！”
她蹦了一下，畫紙在她手裡晃盪著。
李默看著她蹦的時候百褶裙的裙襬跟著晃了一下，膝蓋上方的大腿露的更多了。
他把視線收了回來。
“還有彆的麼？”
蘇奈搖了搖頭，兩隻手把畫抱在胸前，手指捏著畫紙的邊緣。
“就畫了這一幅，畫了兩天。”
聲音小了一截，像是在說“就一幅會不會太少了”。
“很棒了，餓了吧。”李默轉身往門口走：“廚房有什麼食材？我給你倆做飯。”
蘇奈愣了一下。
“哥哥會做飯？”
“湊合。”
他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
“哥哥。”
蘇奈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不是剛纔蹦蹦跳跳的語氣了。
李默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轉過身。
蘇奈站在原地，畫已經放到了床上，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攥著裙邊。
臉上冇有笑了，嘴唇抿著，眉頭微微蹙著，眼睛盯著地板，不敢看他。
整個人的肩膀是縮著的，腳趾在兔子拖鞋裡蜷著，身體在微微的抖。
忐忑。
寫滿了整張臉。
李默看著她，冇有開口。
蘇奈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鼓起來，襯衫的領口被撐開了一點，又癟下去。
又吸了一口。
第三口氣還冇吸完。
她衝了過來。
兔子拖鞋在地板上啪嗒了兩聲，百褶裙的裙襬甩起來又落下，整個人撞進李默的胸口。
手臂從他腰的兩側穿過去，手指扣在他後背的衣服上，扣的很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來。
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額頭頂在他胸口，她的身高隻到他胸口，頭頂的發旋對著他的下巴。
“對不起。”
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悶悶的，帶著鼻音。
手指在他後背的衣服上攥的更緊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傷害哥哥……”
聲音開始碎了，每個字之間都隔著一個抽泣。
“我不想的……真的不想的……”
手臂收的更緊了，小小的身板貼在他的身上，從肩膀到腰都在抖。
“腦子裡那些畫麵……我不會那樣的……我發誓我不會……”
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嗓子裡堵著的東西全變成了哭腔，肩膀一聳一聳的。
李默低頭。
看著隻到自己胸口的這個小東西。
紮著馬尾的頭頂，碎髮從耳後掉出來幾縷，搭在他胸口的衣服上，摟著他的腰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李默手抬了起來。
右手環住她的後背，手臂從她窄窄的肩膀上繞過去，掌心貼著她的肩。
左手蓋在了她的頭頂，手指張開，幾乎能蓋住她半個腦袋。
“聽我說。”
聲音不大，從她頭頂傳下去。
蘇奈的哭聲頓了一下，但肩膀還在抖。
李默的手指在她頭頂慢慢的攏了兩下，指腹碾過她的頭皮。
“突然出現的記憶，是為了提醒我們。”
蘇奈的手指在他後背上攥緊了。
“提醒我們不要重複同樣的悲劇。”
他的聲音放慢了，每個字都說的很清楚，掌心的溫度從她的頭頂往下滲。
“畫麵裡的人不是現在的你，也不是現在的我。”
蘇奈的肩膀不抖了。
她的臉還埋在他胸口，鼻尖蹭著他，呼吸噴在他胸口的麵板上。
“不要悲劇……”
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
“我不要悲劇……”
“嗯。”
李默的手指繼續在她頭頂慢慢的撫著一下一下的。
“現在的我們，就是幸福的故事。”
蘇奈在他懷裡拚命的點頭，額頭在他胸口蹭來蹭去。
手指從攥著的狀態慢慢鬆開了，從死死扣著他後背的衣服變成了搭著，手臂還是環著他的腰，但力氣鬆了。
呼吸從急促慢慢綿長，偶爾抽一下鼻子。
李默的手掌蓋在她頭頂，冇收回來，手指隔著頭髮輕輕的揉了兩下。
過了很久。
蘇奈的臉從他胸口抬起來。
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先是額頭離開了他的胸骨，然後是鼻尖，最後是下巴。
她仰著臉看著他。
眼睛紅透了，睫毛濕成一簇一簇，臉頰上還掛著淚痕。
眼裡全是水光，從下往上看著他。
李默低頭看著蘇奈的臉，著熟悉的表情。
讓他腦子裡的畫麵閃了一下。
模擬世界裡蘇奈躺在他身下，穿著婚紗，長髮散在紅色床單上，仰著臉看他的表情。
同樣的角度。
同樣的眼神。
紅紅的，水汪汪的。
蘇奈也看著他的臉。
她的瞳孔動了一下。
她也想到了。
同樣的畫麵在她的腦子裡閃過了，她躺在紅色的床上，穿著白色的婚紗，仰著臉看著他，他低著頭看著她，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跟現在一模一樣。
蘇奈的睫毛顫了兩下。
臉從紅迅速變的更深紅，從臉頰燒到耳尖燒到脖子根。
眼睛慢慢顫顫的閉上了，嘴唇微微張開了一點，呼吸從鼻腔裡噴出來，噴在他的下巴上。
李默看著她閉上眼的臉。
小小的，圓圓的，冷白皮被哭的泛了粉，淚痕還掛著，嘴唇薄薄的張著，睫毛在顫。
在等他。
李默彎下腰。
彎了很大的幅度，因為蘇奈太小巧了，他要把腰折下去纔能夠到她的臉。
嘴唇碰到了她的嘴唇。
蘇奈的身體輕輕的顫了一下。
嘴唇貼著嘴唇，溫度挨著溫度，他能感覺到她的嘴唇在抖，薄薄的，軟軟的，上麵還沾著淚的鹹味。
蘇奈迴應了。
很生疏。
嘴唇碰著他的嘴唇不知道該張嘴還是閉嘴，舌尖碰了一下他的唇縫就縮了回去，她自己先“嗯”了一聲，像是被嚇到了。
然後又湊上來。
嘴唇歪了一點貼上去，鼻尖撞到了他的鼻尖，她的腦袋偏了一下，嘴唇終於正正的對上了。
李默冇有加深。
就這麼碰著，嘴唇貼著嘴唇輕輕含著。
蘇奈的手指在他後腰的衣服上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心跳從胸口傳過來，隔著兩層衣服，咚咚咚咚的，快的不像話。
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一分，把自己往他的方向又拉了一點。
整個人踮起了腳尖，兔子拖鞋的後跟離開了地麵，腳趾踩著毛絨的鞋底，努力的往上夠。
臥室的門悄悄的開了一條縫。
蕭琢玉叼著吸管瞟了一眼。
看到了兩個人的側影。
李默彎著腰低著頭，蘇奈踮著腳仰著臉，嘴唇貼在一起。
蕭琢玉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嘴角往左邊歪了一下。
蕭琢玉把吸管叼回嘴裡，靠在牆上。
手機螢幕亮著，微信的對話方塊上麵，柳如煙的頭像跳了一下。
柳如煙發了一條訊息。
【怎麼樣了？】
蕭琢玉單手打字。
【親上了。】
柳如煙秒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底下跟了一行字。
【晚上一起吃飯，你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