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站在客廳入口，光著腳，襯衫敞著，胸口劇烈的起伏。
夜燈的光照著沙發上許幼怡的側臉。
長髮從沙發扶手上垂下來，黑的發亮，髮尾搭在地毯上。側著身蜷著，一隻手墊在臉頰下麵，另一隻手搭在沙發邊緣，手指微微蜷著。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秀禾服。
金線繡的鳳凰從領口鋪到裙襬，盤扣從右側鎖骨一路排到腰間，紅色的緞麵在夜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跟他身上這件中式新郎服是配套的。
李默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慌亂的掃過客廳。
茶幾上擺著兩隻冇動過的交杯酒，紅色的綢帶係在酒杯的細頸上。牆上掛著一幅照片，紅色的相框，金色的“囍”字貼在相框的右上角。
照片裡的男人是他。
照片裡的女人是許幼怡。
兩個人穿著中式禮服，他摟著她的腰，她靠在他胸口，嘴角彎著，眼睛裡全是笑。
李默的腦子嗡嗡的響。
所以他和高中班主任結婚了？！
今天是他倆的新婚夜？！
那蘇奈為什麼會穿著婚紗出現在他的新婚臥室裡？
許幼怡為什麼會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
還有蘇奈眼裡那層他冇看懂的暗。
李默感覺腦袋快要裂開了。
他扶著牆壁，強迫自己深呼吸了兩次。
模擬器的記憶同步機製他太清楚了。模擬結束之後，現實中的蘇奈會接收到這裡發生的一切記憶。
每一個畫麵。
每一句話。
每一個觸感。
包括她穿著婚紗跪在他腿間含著他的**，包括她用小腹按著凸起喊他爸爸，包括她流著淚說“一輩子都是李默哥哥的女人”然後轉身離開。
現實裡的蘇奈會記住這些。
全部。
李默的手指掐著牆壁，指甲陷進了乳膠漆的表麵。
他冇有時間慢慢消化。眼前的事情太多了，資訊量大到他的腦子處理不過來，每一條都在炸，每一條都在催著他搞清楚。
他趕緊開啟了模擬器。
半透明的藍色麵板在視野中展開，文字一行一行的浮現。
【模擬進行中……】
【記憶回放：可檢視】
李默冇有猶豫，手指點上了【記憶回放】。
【是否檢視當前模擬人生回放？】
【是】
光幕在他眼前鋪開。
畫麵從一段嘈雜的城市街景開始，然後跳切，切到了一間不大的臥室裡。
他看到了自己。
回放裡的李默坐在一張單人床上，背靠著牆，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個招聘APP的介麵。
已投遞：47。
已檢視：3。
麵試邀請：0。
回放裡的李默關掉了手機，把臉埋在手掌裡。
桌上攤著幾張皺巴巴的A4紙，是列印出來的簡曆。旁邊壓著一疊賬單，水電費、房租催繳、信用卡最低還款。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媽。
回放裡的李默盯著螢幕看了三秒，接了。
“喂，媽。”
“小默啊，工作找到了冇有？”
“還在看。”
“你爸說了，要是實在不行，就先回來，家裡托人給你問了個崗位，雖然工資不高——”
“媽，我再試試。”
“房租一個月好幾千，你卡裡還剩多少？你爸他身體也不太好了。”
“媽，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以後回放裡的李默坐在床邊很久冇動。窗外的天黑了又亮。
畫麵跳切。
火車站。
回放裡的李默拖著一個行李箱站在候車大廳，頭頂的電子屏滾動著車次資訊。
目的地那一欄寫著一個他認識的地名。
他的家鄉。
回放裡的李默低著頭排隊檢票，周圍都是拖著大包小包的旅客，廣播在迴圈播報著注意事項，嘈雜的人聲蓋過了一切。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城市。
高樓的輪廓在霧濛濛的天際線上立著，灰撲撲的，看不出任何溫度。
然後他轉過頭，拖著行李箱走進了檢票口。
畫麵在這裡停了。
李默手指在半空中懸著。
他回家了。
模擬世界裡的李默，在求職無果、經濟崩潰、父母催促之下，選擇了回老家。
然後不知道怎麼的跟許幼怡結婚了。
然後今天是新婚夜。
李默的手指攥成了拳頭。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客廳沙發上還在沉睡的許幼怡。
紅色秀禾服的盤扣在夜燈下一顆一顆的排列著，她的呼吸很均勻，嘴唇微微張著，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在等他。
穿著新孃的秀禾服等著新郎來掀蓋頭共度新婚夜。
新郎在臥室裡，跟另一個穿著婚紗的女孩，度過了本該屬於她的夜晚。
李默閉上了眼。蘇奈的話在他腦子裡轉著。
“要和幼怡姐幸福哦。”
她笑著說的，兩顆小虎牙露出來，眼淚掛在睫毛上，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咬的清清楚楚。
她知道許幼怡在外麵。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知道今晚是李默和許幼怡的新婚夜，她知道自己不是新娘，她知道那身白色婚紗是她自己穿來的不是他給她準備的。
她問的是“今晚我可以是你的新娘麼”。
可以麼。
不是“我是”，是“可以是麼”。
一個借來的身份，一個偷來的夜晚，一個她等了太久太久然後親手還回去的人。
李默睜開眼，他需要看完接下來的回放。
他需要知道模擬世界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和許幼怡是怎麼發展到結婚的，蘇奈在這段時間線裡扮演了什麼角色，為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客廳裡安靜的隻剩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和許幼怡均勻的呼吸。
李默站在臥室門口，半個身子靠著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襯衫敞著，頭髮亂的不行，嘴唇上還殘留著蘇奈的味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裡還留著她腰的溫度，指縫間還黏著她的汗。
許幼怡在沙發上翻了個身。
紅色秀禾服的裙襬從沙發邊緣滑了下來，拖在了地毯上，金線繡的鳳凰尾羽在地上鋪了一小片。
她的手從沙發邊緣垂了下去，手指在空氣裡摸了一下，像是在找什麼。
冇找到。
手又縮了回去，摟住了自己的手臂。
李默盯著她的手看了很久。
光幕上的畫麵再次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