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黑了下去。
李默坐在電腦前，手指停在桌麵上，半天冇動，過了幾秒，畫麵底部浮出一行字。
【得益於情侶定位軟體的實時監聽功能，許幼怡在無法聯絡到李默後，開啟了緊急共享。】
【她聽到了蘇奈和李默的對話。】
【隨後報警。】
李默盯著那幾行字。
原來是這樣，許幼怡不是碰巧趕到的，她一直在找他。
她聽見了。
聽見蘇奈那些崩潰的話，聽見他被綁在椅子上，聽見他所說的話。
光幕重新亮起，畫麵開始快速跳動。
派出所，走廊。
蘇奈坐在長椅上，身上披著一件外套，頭紗已經摘了，婚紗裙襬皺成一團，手腕上貼著紗布。
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許幼怡坐在她旁邊。
冇有罵她，也冇有抱她，隻是坐著。
蘇奈的手指攥著外套邊緣，聲音啞得厲害。
“許老師，我是不是完了。”
許幼怡看著她。
“你知道自己錯了嗎。”
蘇奈點頭，點得很用力。
“知道。”
“我不該給哥哥下藥。”
“不該綁他。”
“不該逼他。”
“不該拿刀。”
她說一句，眼淚就掉一顆。
“我不想傷害他。”
“可是我已經傷害他了。”
許幼怡沉默了幾秒。
“小奈。”
“喜歡一個人，不是把他關起來。”
蘇奈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知道……”
“是讓他看到你，也能安心。”
蘇奈抬起頭，眼睛紅得不成樣子。
許幼怡看著她，聲音還是很輕。
“你現在讓他害怕了。”
蘇奈的嘴唇發白。
“那我該怎麼辦……”
許幼怡冇有立刻回答。
畫麵跳轉。
李默坐在另一間屋子裡，手腕上的紅痕還在。
一個民警在問話，李默低著頭，回答得很慢。
“她冇有真的傷到我。”
“刀是對著她自己。”
“我不想追究。”
民警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
李默沉默了很久。
“確定。”
“但我不想見她。”
畫麵又跳。
許幼怡站在門外，聽到了這句話，她的手指攥著包帶，鬆開，又攥緊。
底部文字浮現。
【許幼怡曾是蘇奈高中的班主任。】
【她知道蘇奈的家庭，知道她從小被管束，知道她很少和人交流，也知道她心裡有一個走不出去的結。】
【她心疼這個小姑娘。】
【但心疼不是縱容。】
畫麵切到一中舊辦公室。
許幼怡坐在辦公桌後麵，高中時期的蘇奈站在門口，抱著畫冊，頭低得很低。
“老師，我可以不參加家長安排的比賽嗎？”
許幼怡抬頭。
“你自己不想參加？”
蘇奈點頭。
“嗯。”
“那就不參加。”
蘇奈愣住。
“可是我爸媽……”
許幼怡合上教案。
“我來和他們說。”
蘇奈站在門口，眼睛慢慢紅了。
畫麵一閃而過，又回到派出所。
蘇奈哭得說不出話，許幼怡伸手，終於摸了摸她的頭。
“小奈，錯了就要認。”
“認了，就要改。”
“不是哭完就算了。”
蘇奈拚命點頭。
“我改。”
“我真的改。”
許幼怡看著她。
“那就先彆見李默。”
蘇奈猛地抬頭，嘴唇抖得厲害。
“徐老師……”
“不是懲罰你。”
許幼怡的聲音很穩。
“是給他時間，也給你時間。”
“你不能再用自己的難過去逼他。”
蘇奈眼裡的光暗了，但她還是點頭了。
“好。”
畫麵快速切換。
調解室，民警。
許幼怡，李默，蘇奈。
所有人坐在一起，說了很多話。
畫麵冇有放聲音，隻有旁白慢慢浮現。
【最終，在許幼怡的調解下，李默選擇諒解。】
【蘇奈免於更嚴重的法律後果。】
【但從那天開始，李默無法再麵對蘇奈。】
【她拿刀時的樣子，成了他腦子裡揮不掉的畫麵。】
李默看到這裡，手指慢慢收緊。
光幕裡，蘇奈站在樓下，看著李默和許幼怡從遠處走來。
她想上前。
李默的腳步停了，很短的一瞬。
但蘇奈看見了，她的臉白了，然後她後退一步，低頭跑走了。
許幼怡站在李默身邊，冇有追。
李默看著蘇奈跑遠，嘴唇動了動。
“我是不是很過分。”
許幼怡搖頭。
“不是。”
“你隻是害怕。”
李默低聲道：“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嗯。”
“可我一看到她，就會想到那把刀。”
許幼怡握住他的手。
“那就先不看。”
李默看她。
許幼怡說：“你不需要逼自己原諒得那麼快。”
李默的手指慢慢回握住她。
畫麵繼續跳。
許幼怡在蘇奈和李默之間來回奔走。
有時候是電話。
有時候是資訊。
有時候是蘇奈送來的畫，被許幼怡帶回來，放在桌上。
李默看一眼，又移開視線。
“她畫得比以前好了。”
許幼怡嗯了一聲。
“她在努力。”
李默冇有說話。
旁白浮現。
【在三人感情的糾纏裡，許幼怡甚至想過，也許三個人一起生活也可以。】
【隻要李默不害怕。】
【隻要蘇奈能穩定下來。】
【隻要她自己還能穩住。】
【但李默每次想到蘇奈，腦中都會浮現那把刀。】
【他實在無法接受。】
畫麵變慢了。
蘇奈不再出現，她的微信頭像偶爾亮起紅點，又暗下去。
她發來的訊息很短。
【幼怡姐，我今天冇有哭。】
【幼怡姐，我去看醫生了。】
【幼怡姐，我畫了一張新的貓。】
【幼怡姐，你讓哥哥彆擔心，我冇有再做傻事。】
許幼怡每條都回。
【好。】
【繼續。】
【畫得不錯。】
【他會知道的。】
李默看到那些訊息時，坐在許幼怡旁邊。
他沉默很久。
“她還好嗎。”
許幼怡把手機放下。
“比以前好。”
李默點點頭。
“那就好。”
隻說了三個字。
冇有再問。
畫麵切換。
時間往前走，春天。
許幼怡和李默見了雙方父母。
李母拉著許幼怡的手，笑得眼角都是皺紋。
“幼怡啊，小默這孩子有時候軸，你多擔待。”
許幼怡笑著說：“阿姨，他挺好的。”
李母拍著她的手。
“你也好。”
“你們都好。”
李父在旁邊咳了一聲。
“小默，倒茶。”
李默站起來。
“來了。”
畫麵再跳。
學校同事聚餐。
有人打趣許幼怡。
“許老師，你這算師生戀啊？”
許幼怡端著水杯，笑得很自然。
“他畢業很多年了。”
“而且是家裡相親認識的。”
同事們笑成一片。
李默坐在旁邊，耳根有點紅，許幼怡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李默回握住。
畫麵又跳。
蕭琢玉從外地回來，站在街邊，看著李默和許幼怡。
她叼著棒棒糖，嘴角歪著。
“可以啊李默。”
“真把許老師娶回家了。”
李默無語。
“還冇娶。”
蕭琢玉看向許幼怡。
“許老師，他高中時候可冇少給你惹事。”
許幼怡笑著點頭。
“記得。”
蕭琢玉樂了。
“那你還要？”
許幼怡看了李默一眼。
“要。”
一個字。
李默聽得心口一熱。
蕭琢玉嘖了一聲。
“牛嗶。”
畫麵開始更快。
拍婚紗照。
選請柬。
看婚宴廳。
李默被李母拉著試西裝，表情生無可戀。
許幼怡站在旁邊，笑著給他理領口。
“挺好看的。”
李默低聲道：“勒脖子。”
許幼怡看了他一眼。
“忍一會兒。”
李默立刻不說話了。
旁白浮現。
【許幼怡和李默的感情越來越深。】
【冇有轟轟烈烈。】
【冇有大起大落。】
【就是吃飯，散步，見家長，見朋友，見同事。】
【一步一步，走到了所有人的祝福裡。】
畫麵最後定格在婚禮現場。
紅毯。
鮮花。
親友。
李默站在台上，穿著西裝，手指微微攥著。
許幼怡從門口走進來。
白色婚紗，長髮盤起，珍珠耳釘換成了更小的一對，嘴角彎著，眼睛一直看著他。
李默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緊張冇有了。
害怕冇有了。
隻剩下很穩的心跳。
許幼怡走到他麵前，主持人說了什麼，他冇聽清，他隻聽到許幼怡輕輕叫了一聲。
“李先生。”
李默看著她。
“許老師。”
台下有人笑。
許幼怡也笑了。
旁白最後浮現。
【半年後，在家人和朋友的見證下，兩人結婚。】
【白天，蘇奈冇有出現。】
【但她送了一幅畫。】
畫麵轉向禮台旁邊，一幅水彩畫安靜地立在那裡。
畫上是一間小屋，窗台上趴著一隻橘貓，屋外有雨，屋裡有燈。
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很小的字。
【祝哥哥和幼怡姐幸福。】
李默盯著那行字。
光幕慢慢暗下去。
他坐在電腦前，久久冇有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過了很久，他低聲說了一句。
“蘇奈。”
“這次不會那樣了。”
藍色麵板收縮回去。
手機在這時候震了一下，許幼怡發來訊息。
【李默同學，我們買完鞋了。】
下一條是蘇奈發的。
【哥哥，我買了白色的！幼怡姐說很好看！】
李默看著那兩條訊息。
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打字。
【回來吧，我做飯。】
許幼怡很快回。
【好。】
蘇奈緊跟著回了一串感歎號。
【哥哥等我們！！！】
李默放下手機，站起來，往廚房走。
三副碗筷。
一桌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