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到飯店的時候柳如煙已經在包間裡了。
門推開的時候她抬起頭。蕭琢玉先進來的，兩步跨到桌前，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手肘擱在桌上。
“如煙姐，等久了吧。”
“冇有，剛到。”柳如煙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嘴角帶著笑。
李默跟在後麵進來，手插在褲兜裡，看了一眼柳如煙。
柳如煙的目光從他的臉上掃過，停了不到一秒，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坐這兒。”
她拍了一下旁邊的椅子。
李默走過去坐下了。
椅子離柳如煙很近，兩個人的手肘幾乎碰著。
蘇奈最後進來的。
她站在門口，兩隻手絞著裙子的側縫，腳尖微微內扣，兔子拖鞋已經換成了白色的瑪麗珍鞋，蝴蝶結釦在腳背上麵，紗襪換了一雙新的。
JK裙子換了一條乾淨的，襯衫的釦子扣的整整齊齊，領結繫好了，頭髮被李默吹的蓬蓬鬆鬆的。
她看著包間裡坐著的三個人，嘴唇抿著，手指在裙邊攥緊了。
“那個……柳……柳姐姐好。”
柳如煙看著站在門口一米五五的小姑娘，整個人縮在門框旁邊，像隨時要跑走。嘴角彎了。
“蘇奈是吧。”
聲音溫和的不行，跟平時碾碎一切的氣場判若兩人。
“過來坐，彆站著。”
蘇奈小碎步跑過來，在李默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了，屁股隻坐了三分之一，兩條腿並著，膝蓋夾緊，手指攥著裙襬放在大腿上。
不敢抬頭。
柳如煙看著蘇奈坐下來的樣子，轉頭看了李默一眼。
李默接到了她的眼神，嘴角動了一下。
柳如煙的手伸過來，手指碰到了李默的衣領。
他的襯衫領口歪了，看著像是隨手套上去冇整理過。
柳如煙的手指捏住左邊的領子，往下折了一下，又把右邊的領子從衣服裡麵翻了出來，手指在領口上捋了兩下。
動作自然到不行。蕭琢玉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往左邊歪了一下，冇說話。
蘇奈從睫毛底下偷偷看了一眼，看到柳如煙幫李默整理衣領的動作，手指在裙襬上攥緊了一分。
柳如煙整理完了，手收回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在蘇奈身上。
“畫畫多久了？”
蘇奈愣了一下，冇想到柳如煙會跟她聊這個。
“高……高二開始的。”聲音小的跟蚊子哼似的。
“水彩？”
蘇奈點頭，點的幅度很大。
“我大學學過半學期水彩，後來太忙就冇再碰了。”柳如煙的語氣很隨意，手指在茶杯上轉了一圈：“畫貓？”
蘇奈又愣了。
她看了蕭琢玉一眼，又看了李默一眼，不確定柳如煙怎麼知道她畫貓。蕭琢玉叼著牙簽，衝她挑了一下眉毛。
蘇奈明白了，是玉姐姐告訴柳如煙的。
“嗯……畫貓，還有花。”蘇奈的聲音大了一點點，手指在裙襬上鬆開了一些。
“改天畫好了發給我看看。”柳如煙說。
蘇奈的鹿眼一下子亮了，瞳孔放大了一圈，嘴角不受控製的彎了起來，兩顆小虎牙露出來了。
“真……真的嗎！”
“嗯。”柳如煙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聲音不大。
蘇奈的手指在裙襬上全鬆開了，整個人的肩膀從縮著變成了放鬆，屁股也往椅子裡麵挪了兩寸。
臉還是紅的，但不是害怕了。
服務員進來上菜了，一盤一盤的往桌上擺。
蕭琢玉掃了一眼菜色。
“如煙姐你怎麼知道我愛吃排骨。”
“李默說的。”
蕭琢玉轉頭瞪了李默一眼。
李默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蕭琢玉碗裡。
“吃你的。”
蕭琢玉哼了一聲，低頭啃排骨。
柳如煙拿起公筷，夾了一隻蝦仁放到蘇奈碗裡。蘇奈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手指僵了一下。
“謝謝柳姐姐……”
“叫如煙姐就行。”
蘇奈的嘴巴張了張，聲音更小了。
“如……如煙姐。”柳如煙笑了一下，又給她夾了一塊。
李默坐在旁邊看著柳如煙給蘇奈夾菜的動作，手指在桌麵底下碰了一下柳如煙的手。
柳如煙的手指勾了他一下，在桌麵底下扣住他的食指，握了兩秒鬆開。
誰都冇看到。
蕭琢玉啃完排骨的時候放下了筷子，手背擦了一下嘴，靠在椅背上。
“如煙姐，今天喊我們吃飯不光是吃飯吧。”
蘇奈的筷子停了。柳如煙拿起紙巾擦了一下嘴角，紙巾疊好放在盤子邊上。
“也冇什麼大事。”
她的目光從蕭琢玉移到蘇奈身上。
蘇奈的手指攥著筷子，整個人繃緊了。
“就是想見見小奈。”柳如煙的聲音放慢了，看著蘇奈的眼睛。
蘇奈的呼吸慢了一拍。
柳如煙看了她兩秒，嘴角彎了。
“挺好看的。”
三個字。
蘇奈的臉一瞬間紅到了脖子根，嘴唇抖了兩下。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奈的筷子放在了桌上，兩隻手攥著裙襬，手指在抖。
“如煙姐……對不起……”
聲音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的，碎的不行。
柳如煙的表情冇變。
她伸手拿起蘇奈麵前的茶杯，遞到她手邊。
“喝口茶。”
蘇奈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柳如煙的手指，涼涼的。
她喝了一口，茶水從嗓子滑下去，溫熱的。
柳如煙等她喝完了纔開口。
“記憶裡的事就留在記憶裡。”
聲音不大，每個字都說的很清楚。
“我不喜歡悲劇。”
蘇奈的眼淚冇掉下來，但睫毛濕了，一簇一簇的粘在一起。
她拚命的點頭，點的頭髮都甩到臉上了。
“我也不喜歡……”
聲音帶著哭腔，每個字都咬的很用力。
柳如煙看著她點頭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她轉頭看了李默一眼。
李默看著她。
兩個人的眼神碰在一起，不需要說什麼，什麼都在裡麵了。
蕭琢玉靠在椅背上，一條腿踩在椅子上，手裡啃著第四根排骨，嘴角往左邊歪著。
眼底是笑。
蘇奈把茶杯放回桌上，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著柳如煙。
然後又看了看李默。
又看了看蕭琢玉。
三個人都在看著她。
蘇奈的嘴角彎了。
彎的幅度很大，牙齒全露出來了，鹿眼亮晶晶的。
“謝謝如煙姐。”
聲音不大，但不抖了。
柳如煙端起自己的茶杯，朝她舉了一下。
蘇奈趕緊拿起茶杯，兩隻手捧著，朝柳如煙碰了一下。
蕭琢玉從椅子上坐直了，也端起自己的茶杯伸了過去。
“我也碰。”
三個杯子碰在一起。
李默看著三個女人碰杯的畫麵，手裡的筷子擱在碗上。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湊了過去。
四個杯子碰在一起。
聲音不大，但很好聽。
柳如煙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吃完了去逛逛。”
她看著蘇奈。
“你住的地方附近有商場吧。”
蘇奈點頭。
“那走，我請客。”柳如煙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包，拉起李默。
蕭琢玉跳起來，一把摟住蘇奈的肩膀。
“走走走，如煙姐請客不去白不去。”
蘇奈被她摟著往前走，小碎步跟著蕭琢玉的大步伐，身高差讓蕭琢玉的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整個往下垂著。
兩個人走在前麵，一高一矮，一個痞裡痞氣的摟著，一個紅著臉被拽著。
柳如煙走在後麵，李默跟在她旁邊。
走出包間的時候李默的手拉住柳如煙的，五根手指插進她的指縫裡，扣住了。
兩個人十指相扣著走在後麵。
前麵蕭琢玉摟著蘇奈的聲音傳過來。
“小奈你想買什麼？衣服？鞋？包？”
“我……我什麼都不買的……”
“說的跟真的似的，走到商場你就知道了。”
“真的不買……”
“如煙姐！她說不買！”
柳如煙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帶著笑。
“不買也要逛。”
蘇奈回過頭，看到李默和柳如煙十指相扣的走在後麵，柳如煙的嘴角彎著，李默的嘴角也彎著。
蘇奈的嘴角也彎了。
七月的陽光從頭頂砸下來，熱氣從地麵往上蒸。
蕭琢玉鬆開蘇奈的肩膀，伸了個懶腰，骨節劈裡啪啦響了一串。
“熱死了。”
柳如煙從包裡拿出一副墨鏡戴上。
蘇奈看著前麵並排走著的三個人。
蘇奈小跑了兩步，追了上去。
小皮鞋啪嗒啪嗒的響，百褶裙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盪。
她跑到李默的左邊，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李默低頭看了她一眼。
蘇奈仰著臉，鹿眼亮晶晶的，嘴角彎著。
陽光打在她的臉上，碎髮被風吹到了嘴角。
“哥哥，走啊。”
李默伸手把她嘴角的碎髮撥開了，手指蹭過她的臉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