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爾少年老成,一張臉不知是為族群現狀愁太多、還是因為成為候選人導致,分明是同樣的年紀,責任更重、承擔更多的城主英姿颯爽像少年禦姐,他老態龍鍾像七旬老人。
卓爾曾經一度以為自己要早亡。
沒曾想,到頭來自己的壽命纔是最長的,連幾次嫌他長得老的城主,也沒能活得過他……
黴黴盯著失神沉思的卓爾,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話說完:“候選人的壽命隻是比普通人長,如果你想長久延續壽命,還是得成為真正的職業者。”
“是嗎……”卓爾垂下眼皮,語氣不痛不癢,卻隱含著堅定的決絕道:“可是如果讓我做聖主的僕人,我寧願去死。”
說著,卓爾佈滿皺紋的臉上扯出一個淡笑:“所以,我還是保持原狀吧。”
“可是……”黴黴表情糾結,好像在猶豫什麼。
“那位前任城主呢?他也這麼想嗎?”
“她?”卓爾愣了愣,似乎沒想到黴黴會提起那人,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其他人臉上也露出難過的表情。
不過很快,卓爾神色恢復如常,彷彿那一閃而過的情緒隻是黴黴的錯覺,開口時語氣極淡:“她已經死了。”
黴黴愣住,抬頭怔怔地看著卓爾。
宋連城三人到來時,恰好是前任城主穩住局麵之時。
那會,奇蹟之城的原住民在前任城主一力促成之下,和聖主達成共識和合作,他們鬆口讓聖職者進城,佈置副本和商鋪,聖主也承諾給他們恩澤,讓他們長久地活下去。
那是他們得來不易的安穩日子。
沒有人想到,末界最偉大的、人人尊崇的聖主會出爾反爾。
聖日那天,恩澤如約降臨。
所有人都在外麵,滿懷憧憬地迎接恩澤洗禮。
沐浴在聖光之下,他們一心期盼異變能得到緩解,甚至開始妄想倒退回到異變沒開始前。
誰也沒想到,聖光洋洋灑灑落在麵板上,異變驟然加劇。
很多人甚至沒反應過來,就失去了作為人的全部意識。
殺戮…血腥…混亂…淪陷…
一夜之間,奇蹟之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內城的人類幾乎全部異變,隻有他們十幾個人在城主的保護下僥倖逃過一劫。
城主將他們藏起來,在尋找其他倖存者的路上,被事先埋伏的聖職者殺死。
不知過了多久,腥血氣味漸漸淡去,外麵的聲響逐漸平靜,他們才鼓起勇氣推開那扇護了他們十幾天的門。
出來後,他們發現自己的同胞,絕大多數都異變成了沒有理智的靈異生物。
他們費盡千辛萬苦找到剩下小半還殘留著理智的同胞,把他們集合起來。
黴黴苦惱沉思片刻後,抬頭望著對麵臉色難看的眾人:“你們打算就這樣,一直留在奇蹟之城嗎?”
卓爾苦笑搖頭,語氣帶著強烈的失落和無奈:“我們也想留下,可是……留不下。”
他們不是奇蹟之城的主人,隻是強行佔據這裏的外來者。
城主心思縝密,天賦強大,她抹去奇蹟之城所有規則,封鎖區域內所有副本入口。
有她替大家扛著,他們得以安居樂業,不被聖主打擾。
那段時間,奇蹟之城安全、穩定、人來人往,一度成為其他站點原住民都嚮往的避風港。
城主死後,這裏不再安全,也不再是他們的家。
奇蹟之城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而且這種混亂並不是他們能解決的,他們太弱、太渺小,在絕對的規則麵前,沒有任何反擊的餘地。
他們之所以在城門口攔著不讓玩家進城,一是怕玩家傷害他們的同伴,二是因為他們已經無法掌握奇蹟之城。
現在的奇蹟之城,就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隱形地雷。
隻有聖主能解決這個地雷,但是他們不願意把曾經的家拱手讓人。
這幾個月來,他們一直在和聖主派來的聖職者和聖徒對峙。
原本劣勢的他們因為聖主沒給眼神,也因為這批異變後保留理智的同伴,竟然沒讓對方佔到便宜。
就這樣,雙方奇蹟般地保持了幾個月平衡。
半個月前,聖主突然抽調了大批聖職者回加特主城。
原本駐守在奇蹟之城的聖職者和聖徒被調走,他們才能鑽空子徹底佔據這座空城。
奇蹟之城是末界的奇蹟之城,前任城主死後,隻要聖主想,隨時可以重掌這裏。
等後麵聖職者和聖徒那邊騰出手,又或者聖主突然想起這片地方,這裏會重新回到他們手中,畢竟他們纔是奇蹟之城真正的主人。
其實卓爾也不明白聖主為什麼放任他們在奇蹟之城攪混水,是覺得他們太渺小不值一提?還是看他們痛苦掙紮很好玩?
不管怎麼樣,隻要他還活著一天,就一定會鬥爭到底,為他的同伴爭取一個生存之地。
——
“聊完了?”
“嗯。”
黴黴走到江未央身旁,耷拉著腦袋,沒什麼精神。
江未央點了點頭,沒細問他們聊了什麼,揉了揉黴黴的腦袋,抬頭問卓爾:“你們打算怎麼辦?”
卓爾長嘆了一口氣,回頭看了眼同伴,苦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們隻能祈禱聖主永遠不要想起這片地方,祈禱聖職者和聖徒們不要趕盡殺絕,給他們一個容身之處。
NPC沒有載具,不能上公路,離開奇蹟之城,他們別無去處,隻能等死。
如果某天,聖主突然想起這個地方,或者聖職者終於厭煩了貓抓老鼠的遊戲,他們大概也就這樣了。
江未央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唇,卻什麼都沒說。
現在一切都還不確定,江未央不想給他們無謂的希望。
殷渺皺著臉,苦大仇深的神情,彷彿異變的是她的同伴。
鄒彤摟過她的肩膀拍了拍。
其他人臉色也不好看,即使麵前這些人隻是一串資料,是沒有真實生命的NPC,但是和黴黴相處久了,偶爾也會有種NPC和他們一樣有血有肉的錯覺。
所以看著這些人的慘狀,他們也莫名有種感同身受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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