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繼續深入,公路兩邊的商鋪招牌依舊明亮,卻沒有一間還開著。
眾人企圖找到一點生人活動的跡象,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宋赫野凝望這座空城,低聲感嘆:“人去樓空,就像一夜之間所有生物都消失了一樣,……”
江未央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宋赫野愣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說錯話了:“就,就像一夜之間所有生物都消失了一樣?怎麼了?”
一起經歷了兩個副本,宋赫野比之前的沉默寡言好了很多,在甄帆的耳濡目染下,宋赫野偶爾也會主動說一些話。
江未央擰起眉心,視線倏地轉向殷渺三人,問道:“你們什麼時候離開的奇蹟之城?我說的是內城。”
殷渺唔了聲,努力回想。
“進入副本第五天。”彭瑞替他們做了回答。
彭瑞記得很清楚,他們在第五天離開副本,第七天,在奇蹟之城外城,第一次聽到江未央的係統播報。
江未央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抹幽深,若無其事地掃了眼大叔。
江未央一直覺得聖日很特殊,但是又說不出特殊在哪裏,宋連城從內城離開是聖日前,奇蹟之城遭逢突變,會是因為聖日嗎?
對上江未央的目光,大叔下意識梗了梗脖子。
就在這時,江未央鼻翼微動,不知怎地步子一轉,帶著眾人離開大路,轉向稍矮樓房區四通八達的小路。
留意到大叔越來越緊張的神情,江未央明白,自己的方向是對的。
江未央知道這裏一定有什麼東西,因為她是循著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來的。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江未央拿出一柄匕首,眼也不眨地往自己手心劃了一道。
大叔見此,瞳孔猛然收縮,神情震驚又恐懼:“你要做什麼!”
殷紅鮮血順著指縫流出,滴落在地。
嗅到新鮮血液的味道,蟄伏在暗處的東西開始躁動。
隨著血腥味加重,江未央感覺暗處的躁動越來越明顯,連敏銳一點的許菁和鄒彤都發現了,開始暗中警惕起來。
突然,一個迅猛如閃電的身影撲了過來。
江未央閃身躲開。
身影掠過江未央,回身,如同餓了許久的狼盯著獵物,瞳孔發綠眼睛發亮。
同時,越來越多的同類身影從陰暗中顯露出來,或饑渴難耐,或隱忍剋製。
許菁立刻拿出武器。
彭瑞和殷渺也拿出盾牌和長槍。
所有人迅速靠攏,在一瞬間切換戰鬥狀態。
大叔急得額頭冒汗,拚命掙脫束縛,以身體擋在眾人麵前,激動得嗓子險些破音:“不要,不要傷害他們!”
“吼~”
“嘶吼…”
這群更適合稱之為靈異生物的身影催動喉嚨,發出不成型的音調,似乎在回應著大叔。
進城這麼久,江未央終於見到活人,或者……已經不能稱之為活人了。
因為這些人就跟雅塔山的村民一樣,長相奇形怪狀,各有各的長法,已經完全脫離人類外表。
他們的情況顯然比雅塔山村民糟糕得多。
雖然雅塔山村民異變程度不低,但是至少理智尚存,身上幾乎沒什麼腐臭味,也不嗜血。
然而這群人,身上散發著或濃或淡的腐臭味,嗅到鮮血幾乎失了智,連大叔事先交代一定不要出現在玩家麵前的叮囑都忘了。
黴黴幾乎立刻明白了什麼,望向大叔的眼神裡充滿同情和同病相憐的哀傷。
“他們……是你的同族嗎?”
“沒錯。”大叔佝著腰,眼神悲傷:“他們都是我的同胞。”
大叔並不知道黴黴和他們一樣,他以為黴黴最多就是心腸軟一點、更有同情心的聖職者。
其他人一聽這些怪物竟然是大叔的同族,也都是人類,不由得驚詫。
江未央倒不意外,她早就猜到了。
【無皮怪】也好,雅塔山的村民也好,還有眼前這些人,他們都是人類,和黴黴、樊重一樣的人類。
唯一的不同,就是保留理智多與少的問題,大概和異變程度有關?
【無皮怪】和雅塔山的村民保留理智多,大概是異變程度相對低。
江未央並不知道,異變程度超過五十的人類才會出現癥狀,而出現癥狀的人能保留理智的十不存一。
【無皮怪】這種異變程度百分百還保留理智的人,已經是極少數的少數,所以他才能在末路生活超市獲得一份工作。
雖然眼前的這些人隻是NPC,但是畢竟同為人類,看到這群痛苦而清醒的原住民,江未央也覺得悲涼。
不過有一件事很奇怪,為什麼這些人同樣抵製聖主,卻不知道前任神明的存在?
就像後來才當的NPC一樣。
“你們也是……”黴黴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嘴。
其他人關注點在這群異變的人類身上,並沒有留意黴黴的小動作。
“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呢?”黴黴噘著嘴,低聲道。
江未央摸了摸黴黴的腦袋,無聲安慰。
霧婆婆許久未出山,對末界的理解還停留在上一批人類進入遊戲時,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所以婆婆自然不知道,奇蹟之城不僅有小加特之稱,近年來,更是NPC眼裏的動亂之地。
因為這裏被一批人類佔據,他們抵抗任何靈異生物和其他NPC進入。
在這裏,沒有聖職者維護秩序,沒有聖主施加恩澤,人類與人類鬥,人類與靈異生物鬥,久而久之,就亂了,所以這裏也被稱為罪惡之城。
——
殷渺等人從未這麼直觀地感覺到災難時刻的災難有多殘酷。
“他們怎麼會變成這樣?”殷渺緊擰著眉頭問大叔,聲音很輕,生怕語氣過重會冒犯傷到這些原住民。
她們這些玩家會因為災難時刻變成這樣,那這群NPC呢,他們也會被天災選中嗎?
“他們都是沒有接受聖主恩澤的人類。”
再談起這些往事,大叔語氣裡已經沒有悲傷,隻剩麻木:“沒有聖主恩澤的人類,都會變成這樣。”
江未央心念一動,果然如此,和聖日有關。
“聖主恩澤?”鄒彤想到了什麼:“災難時刻,我們被災難選中後,不是也會變成這樣嗎?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
“不可以!”黴黴驟然出聲,嚴厲打斷鄒彤的話。
黴黴走到鄒彤麵前,嚴肅又鄭重道:“不可以這樣。”
大叔看著黴黴,眼裏露出一抹複雜,不知為何,陡然露出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