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久了,有多久沒人說他也是人類了?
船長一時有些恍惚。
“不,你不是。”江未央冷漠地看著他:“我們沒有一個殘害同類的同類,你不配當人類。”
船長突然憤起,激動大喊:“你懂什麼!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殘害人類是時間之矛,該死的是時間之矛!是他,是它害了那些人類,是它害了我的船,是它害我變成現在這樣!”
“哦,是嗎?”江未央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平靜問道:“那,給一個邪惡存在投喂人類的您,又是什麼?”
“我…”
船長徹底愣住。
“怎麼,那些被您投喂的玩家不是一條生命?他們不是人類?他們天生就該死?”
“原來船上的玩家是不是時間之矛害死的我不知,但後麵進來的玩家,哪個不是你和那位害的?”
船長臉上露出掙紮,陷入自我懷疑,“我,不,不是,不是這樣,他們都是覬覦時間之矛的賊人,都是時間之矛的同夥!”
“時間之矛是沒有生命的死物…”
江未央停頓了一下,因為口袋裏的時間之矛突然動了一下,它在表示自己的不滿。
時間之矛有自己的思維,它不願意進儲物空間,江未央隻能把它帶在身上。
“時間之矛是沒有生命的死物,你將這些禍事怪在它身上,是欺負它不會說話,不會為自己辯解?還是在自欺欺人?”
“你反抗不了那位,就洗腦自己,找到一個替罪羊,為自己的軟弱和無能找藉口,這樣,你就能心安理得地聽從那位的話,繼續做盡喪盡天良的事。”
江未央語速極快,步步緊逼,船長搖頭,想替自己辯解。
然而江未央說的都是事實,他無從辯駁。
軟弱是真,無能是真,他做不到和一些同僚一樣,理所當然地改換門庭,也做不到反抗,就隻能自欺欺人。
船長心神恍惚,彷彿行屍走肉,坐在地上,嘴上一個勁低念著:“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明明隻是一串沒有感情的資料,是不是人有這麼重要嗎?
江未央凝著他,彷彿這件事對他打擊很大,素來麵無表情的臉上滿是失魂落魄。
玩家是玩家,NPC是NPC,真是有趣,她竟然看到了共情玩家、覺得自己和玩家是同類的NPC。
一句你也是人類,把裝睡的他喚醒,一句你不是人,又能把他摧毀。
多滑稽。
江未央心似古井,對信念崩塌的船長視若無睹,正要繞過他。
船長倏然伸手,抓住她的褲腿。
“殺了我。”船長垂著腦袋,脊背塌了下來,聲音沙啞,彷彿失去了全部力氣。
江未央沒有猶豫,也沒有停留,手起刀落,解決了他後,走到那扇門前。
推開那扇門,腥臭味撲鼻而來。
上頭的味道直衝大腦深處,江未央下意識閉上眼睛,屏住呼吸。
房間裏沒有一絲光亮,江未央拿出順來的手電筒,藉著昏暗光線,看到了懸吊在房間中央的某個龐然大物。
該怎麼形容她看到的生物呢。
眼前的生物不像生物,沒皮沒骨,沒有五官,身體由青黑透紅的生肉聚合而成,就像很多塊腐爛的肉瘤擠在一起合成的巨大肉瘤。
祂騰空懸掛在小房間的中央位置,如果不是肉體一張一縮有起伏,江未央還以為這是楊姐他們把玩家扒皮抽骨扔一塊了。
這塊肉瘤,竟然就是讓船長和楊姐等人聞風喪膽,懼怕得不敢反抗的邪惡存在?
江未央很意外,雖然這團肉外表看上去沒什麼威脅,但她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房間四麵八方延伸著紫紅色像血管一樣的半透明管子,一端連在肉瘤上,一端連著幾個透明大缸。
大缸裡,正是前幾天失蹤的玩家,浸泡在血紅的藥水,大半具身體都沒了,隻剩破破爛爛的半張皮。
僅剩的一點肉泡發得看不清原樣,散發著難聞的惡臭。
幾乎讓人作嘔。
【你來了】
嗓音沉重沙啞,如同沉睡許久的老者,開口前的嘶鳴如同古老的誦經聲,穿透耳膜,在江未央的心臟上震顫。
祂的語氣裡沒有意外,好像早就知道江未央會來,猶如一位從容迎接外客的主人。
江未央沒做回答,隻是好奇他的聲音從哪裏發出。
【你有點沒禮貌】
沉重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
這次江未央留意到了,發出聲音的地方在肉瘤腹部,難怪悶悶的。
任何生物都受不了冷暴力,眼前這位邪惡存在也不例外。
【你有點討厭】
江未央停下腳步,盯著祂。
黴黴說,要殺祂,必須用神器刺入他的心臟。
可眼前就是一團爛肉,除了肉瘤就是肉,江未央沒找到他的心臟在哪裏。
心臟是一切生物的驅動原力,幾乎是所有生物的第一重要器官。
江未央思索片刻,沒有任何預兆,發動天賦技能。
“幫我砍億刀!”
無論是什麼生物,受到危險第一反應保護的,肯定就是軟肋。
所以江未央出手試探了一套,祂很聰明,有思考能力,但是江未央眼睛是出了名的尖。
祂掩飾得很快,還是被她看出來了。
心臟就在肉瘤頂端,最中央的位置。
找到了心臟,那麼問題來了,該怎麼接近那裏?
眼前紫黑色的肉瘤收縮開始急促,彷彿被惹怒了。
黴黴說她的技能能讓祂陷入虛弱,但祂這表現,可不像什麼虛弱的樣子。
江未央聽到沉重嗓音再度響起,帶著刺骨寒意,語速也快了很多。
【你真的很沒禮貌】
江未央:“你倒是挺有禮貌的。”
肉瘤沉默片刻。
【謝謝誇獎】
刀還沒砍完,肉瘤外表傷痕纍纍,被削下來的肉稀稀落落掉在地上,肉瘤的體積正以極快的速度縮小。
祂的嗓音卻沒有絲毫改變,來砍億刀對祂彷彿沒造成任何傷害傷害,難道祂沒有痛覺?
正當江未央煩惱該怎麼接近的時候,祂的反擊,來了。
【該到我了】
話音剛落,江未央就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壓向自己襲來,無形而厚重的力量牢牢壓在她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江未央被迫跪倒在地,連大口喘氣都做不到。
這一刻,她沒有絲毫反抗之力。